药秤嵌进腰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老友拍了肩。
柯云龙没动,站在中药铺后院的老槐树下,风从东面卷来,带着点灰烬味。他低头看了眼左手——灵泉还在指尖绕着,像条不愿归巢的蛇。刚才那场推演耗得不轻,空间微微发烫,连带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推开密室铁门。
门轴吱呀一声,屋内漆黑,只有角落里那汪灵泉泛着微光,水面如镜,倒映不出人影,却能照出念头。
他盘膝坐下,掌心贴地,意念沉入洞天神藏。
泉面晃了晃,浮出一道裂痕,随即愈合。他知道这是干扰未散,周慕白布下的量子场还在搅局,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该出来的,别躲。”
话音落,泉水猛地一震,涟漪层层推开,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轮廓。
素色旗袍,袖口微扬,腕上银针袋空了一半,绣着的海棠只剩半朵。
柯云龙呼吸一顿。
她笑了,不是假的,也不是幻的,就是那种他曾在暴雨夜里见过的、明明快撑不住还要说“药煎好了”的笑。
“你还是来了。”她说。
他喉咙动了动,“你不是说要烧旗袍给我送行?火呢?”
“还没到日子。”她轻轻摇头,“我这身还挺干净,烧了可惜。”
他想扯个笑话,可嘴张了张,没出声。
画面忽然扭曲,泉水边缘渗出紫黑色黏液,像淤泥爬墙,悄无声息缠上她的脚踝。她眉头都没皱,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踩在冰面上的人,怕惊动什么。
“别管我。”她说,“你要去的地方,不能带累赘。”
“谁准你当累赘了?”他低声道,“三年前你说走就走,现在又来这套?”
“那次是死局。”她望着他,“这次……我还留了点东西给你。”
她抬手,从衣袖抽出一根银针。针身幽蓝,像是泡过寒潭,又像浸过眼泪。
“用它,刺进周慕白眉心。”她声音稳得离谱,“那里有个契约锚点,断了,他的预知就废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自由了。”她笑了一下,“不用再背那么多人往前走。”
他盯着那根针,没伸手。
“你不拿?”她问。
“我在想,”他说,“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自由。”
她愣住。
“你走的时候没打招呼。”他慢慢抬头,“救人的时候不说理由。现在站这儿,说别管你——你以为我是来捡便宜的?”
泉水剧烈晃动,黏液往上爬得更快,已经到了她小腿。
她咬唇,“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他打断,“你从来都不是为自己逃。”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泉面之上。
“来吧。”他说,“这次换我接住你。”
她看着他,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指尖一弹,银针飞出,直坠而下,稳稳落在他掌心。
刹那间,天旋地转。
无数画面砸进脑海——
她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四周全是玻璃墙,穿白大褂的人影来回走动;
她闭着眼默念《黄帝内经》,每念一句,灵魂就被抽走一丝;
她在黑暗中数心跳,数到三千次才敢睁开眼,只为记住他还活着的模样;
她在最后一刻,用残存神识炼出这根针,不是为了杀谁,而是为了让他能多活一天。
痛感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人拿刀在心里划名字。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可他没松手。
银针在他掌心发烫,越来越热,几乎要化成水。
“这次……换我护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话音未落,银针忽然自行跃起,在空中打了个旋,闪电般刺向他左胸心脏位置。
没有血溅出来。
只有一股热流炸开,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灵泉轰然沸腾,雾气冲天而起,在密室内盘旋凝聚,竟形成一朵半开的海棠,花瓣由水汽凝成,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