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云龙的手掌狠狠砸进地面,碎石嵌进皮肉,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淌。他抬头时,只看见一片刺眼的白光,像是太阳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烫得人睁不开眼。
“陈芳芳!”
他吼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那道身影已经淡得几乎要消散在光里。可就在光幕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那,她忽然转过头,嘴唇微动,一口血喷在阵眼中央。
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血落下的那一刻,整座传送阵像是被人猛地浇了一桶油,轰地一声燃起熊熊烈焰。原本正在溃散的光影重新凝实,四道人影再度浮现,脚下的符文链条一根接一根亮起,比之前更猛、更急,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你疯了?!”柯云龙猛地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整个人摔在地上连滚三圈。他咬牙想再冲,可体内的洞天神藏翻江倒海,经脉像被铁丝绞着,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李小冰站在最左边,听见动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她抬手拔枪,枪口直接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老板。”她的声音稳得不像话,“你要我们回来,我们也回不去了。”
柯云龙瞳孔骤缩:“你放下枪!现在就放!”
她没理他,手指轻轻一扣,扳机压到一半,又缓缓松开。然后枪口一偏,朝天开了一枪。
火光在头顶炸开,硝烟味混着焦糊气冲进鼻腔。她收回枪,插回枪套,还顺手拍了拍:“我只是告诉你,这趟路,我自己选的。”
叶清芷站在她身旁,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军徽,伸手摘了下来,轻轻放在阵边一块完好的石板上。金属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我爹要是知道我今天干的事,”她语气淡淡,嘴角却扬了扬,“八成要骂我胡来。但他也会说——值。”
刘冰心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着流转的符文,像一串谁也看不懂的代码。她没说话,只是把眼镜叠好,放进衣兜,然后一步跨进了光里。
四个人并肩而立,肩挨着肩,谁也没看谁,可谁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柯云龙撑着地想站起来,手臂刚用力,体内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又重重趴了下去。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你们这是拿命开玩笑!我不许!听见没有?我不许!”
没人回头。
陈芳芳站在最中间,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显然是刚才那一口精血耗尽了元气。但她还是笑了,笑得轻,笑得软,像春风吹过旧年花枝。
“你还记得吗?”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嗡鸣的阵法声,“你说过,战场上最划算的买卖,就是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柯云龙喉咙一紧。
这句话,是他三年前在中药铺后院说的。那天她刚醒,浑身插着管子,灵泉都救不回一口气。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了这么一句混账话。
“你要活下来,”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不然我这笔买卖就亏大了。”
现在,她把这话还回来了。
“这次,”她轻声说,“轮到我算这笔账了。”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抬起手,彼此相握,围成一个圈。她们的手有凉有热,有伤疤也有老茧,但这一刻,全都紧紧扣在一起。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摇晃,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共鸣,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存在终于被唤醒。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由内向外扩散,最后汇聚成一道通天光柱,直冲云霄。
风起来了。
卷着灰,打着旋,吹得柯云龙的唐装猎猎作响。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药秤残链,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