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寸寸爬上废墟，像在给死城量体温。
李小冰的眼珠动了一下，不是人眼那种自然的转动，而是机械轴承卡着锈迹勉强拧过半圈。右眼瞳孔里闪过一串乱码，像是谁往屏幕里倒了沙子。可就在那堆杂乱字符即将吞噬最后一格信号时，一点金光从她脊椎深处窜上来，直冲脑干——像是有人隔着万里之外，轻轻敲了下她的系统后台。
“滴。”
系统日志自动刷新：【检测到微量洞天波动，优先级协议触发——身份确认：柯云龙】。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分不清是咳嗽还是冷笑。左手五指猛地抠进压在腿上的钢梁，金属手指与钢筋摩擦，爆出几簇蓝白色火花。义肢关节发出“嘎吱”声，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她没停，继续往前挪，每拖动一寸，背后断裂的机械翼就抖一下，残片刮着地面，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划痕。
前方三米处，半块瓷片埋在碎石里，边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她认得那颜色，也认得那纹路——螭龙绕秤，龙头朝左，尾巴卷着“云记”两个小字。这是柯云龙那把黄铜药秤被剑气劈开后，不知怎么飞到了这片瓦砾堆里。
她爬过去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远处地壳还在颤，像是有东西在地下打嗝。但她没抬头，只用左手扒开石头，一把将那半块秤攥进掌心。
瓷片凉得刺骨，可握久了，竟泛起一丝温热。
“老板。”她开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桶里挤出来的，“报到。”
话音落，胸口装甲接入口“咔”地弹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导管和接口。她把药秤残片按了进去。刚开始毫无反应，系统界面还停留在【主人状态：未知】【威胁等级：全域崩溃】【建议操作：强制关机】。
她没松手。
三秒后，残片忽然震了一下，一道极细的金线顺着导管钻进核心处理器。刹那间，所有乱码清空，界面刷白，跳出一行小字：
【初始指令重载完成：守护柯云龙，直至归期。】
她肩膀松了一瞬，又立刻绷紧。
背后那对报废的机械翼突然抽搐起来，金属板自行解构，一片片剥落、重组。齿轮退化成布纹，液压杆蜷缩成袖口褶皱，原本冰冷的银灰色逐渐染上靛青色光泽。几分钟后，一对完整的唐装袖形翼静静展开，螭龙图案盘踞其上，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随风拂动。
她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护甲凹槽——药秤残片已被牢牢嵌入，像一枚勋章。
“行啊，”她对着空气说，“你砸锅卖铁供我升级，结果临了连人影都不见。这算哪门子老板？不付工资也就罢了，连顿火锅都没请过，现在倒让我在这儿站岗？”
语气听着像抱怨，可嘴角却往上扯了扯。
她撑着断墙缓缓站起来，动作依旧僵硬，但步伐稳了。站定后，她抬头望向东边，太阳刚冒头，光线不刺眼，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金属釉质的反光。机械瞳孔自动聚焦，拉近画面——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背影一闪而过。
靛青唐装，袖摆微扬，手里好像还拎着个药篓。
她瞳孔缩了一下，立刻调出追踪模式，可画面瞬间消失，只剩一片空白。
“……幻觉？”她喃喃，“还是残留影像？”
没有答案。
她也没再追问，只是把身体挺得更直了些，双足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落身侧，机械翼保持展开姿态，像一尊刚被安放好的雕像。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能源剩余3%。是否启动紧急休眠？】
她没选“是”，也没选“否”。
反而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胸前的药秤残片，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拍同事肩膀。
“我说，”她声音低了些，“你当年救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以后这条命算你的。你不信，说我特工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搞什么虚假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