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冰睁眼时,飞机还在往下掉。
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自由落体式坠毁,而是机翼一歪、引擎咳出黑烟后,像只断了半边翅膀的老鹰,被风硬生生托着往麦田里滑。她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攥住操纵杆,左手却已不听使唤——刚才为躲那道诡异蓝光,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飞行夹克往下淌,在座舱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这破飞机连麻布补丁都渗血了,还能叫战斗机?”她心里暗骂一句,顺手把仪表盘上晃荡的护目镜拨到一边,“燃油见底,无线电炸了,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得靠太阳猜。”
话音刚落,机身猛地一震,螺旋桨擦过麦穗,激起一片黄尘。她顺势拉起襟翼,让尾部先接地,整架飞机在田垄间犁出一条歪七扭八的沟,最后卡在一棵歪脖子树前,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焦糊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炮火声。
她解开安全带,胳膊一软差点栽倒,靠着残破的舱门才勉强站稳。抬头望去,南京城方向浓烟滚滚,可奇怪的是,那几股烟柱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刻意点燃的信号塔。
更怪的是地面。
百米外的土路上停着三辆日军卡车,但下来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穿黑袍戴面具的人。他们抬着木箱,箱子上刻满符文,每走一步,脚底就泛起一层淡绿色光圈,仿佛踩在看不见的阵法之上。
“阴阳师?”李小冰眯起眼,从靴筒抽出一把战术匕首,“我还以为这种玩意儿只出现在柯老板讲睡前故事的时候。”
她悄悄摸出腰后的微型记录仪,打开摄像模式,镜头刚对准那群人,忽然听见身后沙沙作响。
转身刹那,刀锋已贴上脖颈。
冷。
不是金属的凉意,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气,仿佛对方的刀根本不是铁打的,而是用冬天第一场霜凝成的。
持刀的男人穿着关东军军官服,肩章上的金星歪歪斜斜,像是随便钉上去的装饰品。他眉眼细长,嘴角挂着笑,手里那把唐刀的刀鞘上,雕着一对纠缠的阴阳鱼。
“特工小姐,”他开口,声音像钝刀刮瓷碗,“低空飞行很危险,容易撞上……不该看见的东西。”
李小冰没动,也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将流血的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那是三年前在云记中药铺,柯云龙用灵泉为她疗伤时留下的印记。
男人眼神微变。
“你不是日本人。”她说。
“我是松本太郎。”他轻笑一声,把刀收回半寸,“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说完,竟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拧开盖子递过来:“战地相逢,共饮一杯?清酒配硝烟,别有风味。”
酒香飘来。
表面上是米酿的醇厚,可底下藏着一股腐甜,像是放久了的桂花酱混了铁锈水。她鼻子一抽——这味道她熟,圣手堂那些“灵犀散”上瘾者身上就是这味儿。
“哦?给我下蛊?”她接过酒壶,指尖故意蹭过他手背,“你们日本人就这么招待女宾的?”
“只是敬意。”松本微笑,“喝了它,你会看到真相。”
“真相啊……”她低头嗅了嗅,忽然咧嘴一笑,“那你得先教我怎么用筷子喝。”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酒壶倾斜,液体全泼在他胸前。趁着对方皱眉瞬间,她左脚勾起地上一块焦铁片,踢向他膝盖,同时右手一抖,袖中滑出一枚微型手雷,精准塞进他腰带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