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审讯室,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被当做直接执行人的徒弟李四,在被单独关押了几个小时后,心理防线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他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罪行的悔恨,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当审讯室的门被打开,赵卫东走进来,将那枚从现场找到的,被强酸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螺栓残骸,“啪”的一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时,李四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无人色。
“说吧。”赵卫东翘着二郎腿,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东西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爹妈送你进厂,是让你学技术当工人,不是让你学着害人坐大牢的!是想把牢底坐穿,还是争取宽大处理,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强大的心理攻势,加上眼前确凿的物理证据,彻底压垮了李四的最后一根神经。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
“我说!我全都说!科长,我错了!不是我要害楚工的,都是我师傅!是我师傅易中海指使我干的!他说楚工抢了他的风头,要是不把他弄残废,以后我们都没好日子过!那瓶酸水是他给我的,也是他教我怎么弄的!我就是个混蛋,我鬼迷心窍啊我!”
半小时后,另一间审讯室。
易中海还端着他八级钳工和车间副主任的架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想冤枉好人”的死硬姿态。
“易副主任,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赵卫东冷笑一声,推开了门。
“赵科长,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清白的,我是厂里的老工人,是劳动模范,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易中海睁开眼,义正言辞地说道。
“是吗?”赵卫东也不跟他废话,冲门外一招手,“带进来!”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李四被两个干事架了进来。
一看到易中海,李四的腿瞬间就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抱着易中海的腿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师傅,我对不起您!可我不想坐牢啊!我把我爹妈养老的钱都给您,求您跟科长说实话吧!科长说了,坦白从宽,都是您让我干的啊师傅!我不想死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对易中海的打击是致命的。
他那张伪善的面具,在徒弟声泪俱下的指认和背叛中,一寸一寸地碎裂了。他先是震惊,随即是暴怒,一脚踹开李四,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赵卫东适时地将那枚致命的螺栓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冷冷地说道:“易中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徒弟,看着桌上那枚宣判自己死刑的螺栓,易中海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瞬间泄了气,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最终,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交代了自己因为嫉妒楚恒,害怕被他取代位置,所以与聋老太合谋,指使徒弟李四用强酸腐蚀龙门吊螺栓,意图制造生产事故,谋害楚恒的全部犯罪事实。
性质太恶劣了!
蓄意破坏国家财产!意图谋害工厂的技术专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厂内部矛盾,而是情节极其严重的刑事犯罪!
杨卫国拿到口供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案卷上报给了市工业局和市公安局。
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易中海,作为主谋,罪大恶极,被直接开除厂籍、党籍,并因“蓄意破坏生产安全”和“故意伤害未遂”两项罪名,被判处十五年劳动改造,即日送往西北的劳改农场。
他的徒弟李四,作为从犯,且有重大立功表现,被开除厂籍,判处三年劳动改造。其余几个知情不报的徒弟,也全部被开除,永不录用。
傍晚,易中海戴着锃亮的手铐,被两个保卫科干事一左一右地押着,走出了审讯室。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厂区里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最后看了一眼轧钢厂那几根高耸入云、正在冒着黑烟的烟囱,眼神里一片死灰。当他被粗暴地塞进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时,他仿佛听见了自己世界轰然崩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