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带走，聋老太中风倒下，钳工车间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当楚恒拿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任命书，第一次以副主任的身份走进车间时，车间里那股子机油混着汗碱的味儿，今儿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些往日里见了易中海就点头哈腰的老油条，这会儿都抱着膀子，拿眼角瞟着新上任的楚副主任，眼神里有瞧热闹的，有不服气的，还有点儿等着看他怎么收场的幸灾乐祸。整个车间，除了机器响，就剩下人心那点儿小动静了。
不少跟易中海关系好的老工人，更是斜着眼，一副等着看他笑话的架势。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就算坐上了副主任的位子又怎么样？技术上的活儿，那得靠手上的功夫说话，不是靠厂长的一纸任命。
楚恒对此心知肚明，他也不急，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开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个短会。
“各位师傅，各位同志，长话短说。”楚恒站在一台车床前，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知道，大伙儿心里可能对我这个新来的副主任有想法，觉得我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都没关系，咱们工人阶级，不兴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一切看行动，看实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明显不服气的老工人，话锋一转。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天起，我主管技术和生产，那车间的规矩就得按我的来。谁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糊弄了事，别怪我楚恒不讲情面！”
说完，他也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直接拿起一份图纸，走到了一个工位前。
工位上的老师傅姓王，五十多岁，是厂里仅有的几个七级钳工之一，也是易中海的老伙计，刚才就数他眼神里的不屑最浓。
“王师傅。”楚恒客气地喊了一声。
“哟，不敢当，楚主任有何指教啊？”王师傅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手里的活儿却没停。
楚恒也不恼，指着他面前刚刚打磨好的一个轴承套说：“王师傅，您这活儿，从尺寸上看，没问题，严丝合缝。但您的打磨手法，有点小瑕疵。”
“瑕疵？”王师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停下手里的活儿，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楚主任，我老王干了三十年钳工，从学徒干到七级工，你跟我说我这活儿有瑕疵？”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准备看热闹。
楚恒脸上挂着笑，也不恼，伸出指头在轴承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王师傅，您这活儿，尺寸没得说，可您听听这声儿。”他又敲了敲旁边，“铛——”声音更闷实。
“您收尾的时候，习惯从这儿使暗劲儿，对吧？”楚恒指着那个点，“这一下，看着是光滑了，可里头的钢水结构给别住了，就像人筋骨拧着了劲儿。平时瞧不出来，可一上机床，几千转的速度跑起来，这地方就跟人身上有旧伤一样，最先磨损。我敢打包票，不出半年，这轴承套指定得从这个点先报废！”
这番话一说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什么钢水结构，什么筋骨拧着劲儿，这些词儿工人们虽然听着新鲜，但一琢磨，却觉得话糙理不糙，比那些听不懂的大道理实在多了。
王师傅也愣住了，他看着楚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干了一辈子活儿，全凭经验和手感，哪儿懂这些理论？可楚恒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把他的收尾习惯都点了出来，由不得他不信。
“这……这不可能吧？”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