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的故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火堆安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沈大山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家国仇恨，皇权争斗，离他这个庄稼汉太遥远了。他只能用力地、再次拍了拍顾凛的肩膀。
“顾小哥，”他声音沙哑，“别的俺不懂，但俺知道，好人不该是这下场！老天爷……总有一天会开眼的！”
顾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弧度：“或许吧。”
他看向沈大山，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沈叔，谢谢你们。若不是遇到你们，我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明白。一个人在这荒年乱世逃亡，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说这些干啥！”沈大山摆摆手，“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接下来有啥打算？就一直这么……躲着？”
顾凛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他仇恨所系之地。
“父亲在军中的一些旧部，并未完全受到牵连。有人暗中传信给我，让我往南走，去江南。那边有父亲的一位故交，或许……能暗中相助，徐徐图之。”
他的计划听起来渺茫而艰难。一个无权无势的逃犯，想要扳倒朝中的权贵，为家族平反，这简直难如登天。
但沈娇娇看着顾凛那双在火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却莫名地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这个男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屈的灵魂。
“江南……”沈大山沉吟着，“咱们也是往南走。要是……要是你真能找到门路，需要俺们帮啥忙，尽管开口！俺们虽然没啥本事，但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朴实，却带着庄稼人最真挚的情义。
顾凛心头一暖。逃亡以来，他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像沈家这样，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给予信任的，太少太少了。
“多谢沈叔。”他郑重地道谢。
沈娇娇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下了决定。
她看着顾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顾大哥，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们一定会帮你守住。你报仇的事，我们也支持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相信，顾将军是冤枉的。那些害你们家的人，一定会遭到报应！”
女孩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但语气里的坚定和信任，却像一股暖流，涌入顾凛冰封已久的心田。
他转头看向沈娇娇。
火光下，她的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眼睛却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而明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顾凛的心，猛地悸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他避开她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些承诺，无需多言，记在心里就好。
夜色依旧深沉，寒冷依旧刺骨。
但围坐在小小火堆旁的几个人，心里却都燃起了一团火。
沈大山想着，无论如何，要帮这孩子一把。
沈娇娇想着，要尽自己所能，助他达成所愿。
顾凛想着，这份恩情，他记下了。只要他顾凛还有一口气在，必护他们周全，必偿此情！
长夜，在低声的交谈和坚定的承诺中，一点点流逝。
天，快亮了。
而他们之间的羁绊，也在这一夜，变得无比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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