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带着凯和惊魂未定的健司,在城市的地下网络和废弃建筑中穿梭,最终来到了目的地,位于工业区边缘,一座早已停用的、半地下式的旧水泵站。
这里位置偏僻,被杂草和废弃的管道包围,入口隐蔽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面。内部空间不算大,但结构坚固,有着厚厚的混凝土墙壁,能有效隔绝灵压外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铁锈味,但相比之前的下水道,已经算是“宜居”了。
几盏改造的、利用微弱环境灵子点亮的简易灯具,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勉强驱散了黑暗。这里,就是玲和刚毅他们目前临时的落脚点。
当玲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里面的情景让健司愣住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灵体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旁边,一个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像学者模样的老年灵体(正对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由灵子构成的屏幕写写画画。更远处,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女孩灵体正用她微弱的能力,让一盏破台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似乎在自娱自乐。
看到玲回来,还带着两个陌生的灵体(尤其是外形诡异的凯),刚毅立刻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悟先生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推了推眼镜。小夜则害怕地躲到了刚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
“玲,你回来了。”刚毅站起身,声音沉稳,目光主要落在凯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这位是?”
玲连忙上前解释:“刚毅大叔,悟先生,这是凯。我刚才在外面遇到危险,是他救了我。还有这位是健司,刚死不久的新魂,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他被虚袭击,也是凯出手救了他。”
然后她又对凯和健司介绍道:“这位是刚毅大叔,这位是悟先生,还有那是小夜。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亡灵。”
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能感觉到刚毅身上那股凝练的灵压,很强,不亚于一般的席官级死神。这个地缚灵,是个硬茬子。
健司则依然处于懵懂和恐惧中,只是怯生生地鞠了一躬。
刚毅走到凯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锁:“虚……但又不太像。你身上的怨念很重,但意识……是清醒的?”
“暂时是。”凯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有放松警惕。
悟先生也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凯,眼神中充满了研究者的好奇:“奇特的灵体构成……怨念为核心锚点,抑制了虚化的彻底完成?不可思议!年轻人,你死亡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凯并不喜欢被这样审视,但考虑到目前的处境,他压抑着不快,简单地说:“不甘心。”
刚毅看着凯,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因为来到新环境而稍微安定一点的健司,以及脸上带着一丝期盼的玲。他沉吟了片刻。
“玲相信你,而且你救了她和这个新魂。”刚毅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姑且相信你没有恶意。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里是我们暂时的容身之所,收留你需要规矩。第一,不能伤害这里的任何亡灵。第二,不能泄露这个地方的位置。第三,如果死神或者虚来袭,必须共同对抗。能做到吗?”
凯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简陋的避难所,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形态各异的亡灵。他们都很弱小,除了刚毅,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他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弱的、互相支持的暖意。
这对于一直处于冰冷和孤独中的凯而言,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他点了点头:“可以。”
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些人,但眼下,这里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而且,他内心深处,或许也渴望着这种“聚集”所带来的些许安全感。
“好。”刚毅也点了点头,算是初步接纳了凯。“那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悟先生,麻烦你给新来的两位讲讲基本情况。玲,你注意警戒。小夜,别玩了,去帮悟先生。”
简单的安排后,这个小小的团体开始运转起来。
悟先生开始向健司(以及旁听的凯)普及死后世界的基本常识:整灵、虚、死神、尸魂界、现世的规则等等。健司听得目瞪口呆,难以接受,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凯则默默地吸收着这些信息,填补着自己认知的空白。他终于对所处的世界有了一个模糊的框架。
玲则爬到水泵站最高的通风口附近,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感知扩散出去,监视着外界的动静。
小夜则乖巧地待在健司旁边,用她微弱的能力试图让一盏灯稳定下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安慰这个新来的大哥哥。
刚毅抱着手臂,站在门口附近,如同门神,守护着这片小小的、脆弱的安宁之地。
不同的亡灵,因为不同的原因聚集于此。是无奈之举,也是生存的必然。对抗世界的恶意,个体的力量太过渺小,唯有聚集,才有一线生机。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