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乱得像刚被炸弹炸过。羽绒还在飘,混着血腥味,呛得人鼻子发痒。我被阿强和另一个马仔半拖半抱着,弄到墙角那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浑身软得像滩烂泥,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不是累的,是那股阴冷力量退去后留下的空虚,还有……恶心。
左手黏糊糊的,沾满了血,不是我的,是那个杀手的。指尖好像还残留着抠进他肚子里那种温热、滑腻的触感。胃里一阵翻腾,我弯下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冒。
“浩哥!浩哥你点啊?伤到边度(伤到哪里了)?”阿强蹲在我面前,脸吓得煞白,手忙脚乱地想检查我身上的伤。
我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指了指自己左腿的枪伤,又指了指肚子——那里同步痛感还在隐隐发作。真正的伤,是心里那口凉气,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
两个警察如临大敌,一个用手铐把那个奄奄一息的杀手铐在床脚——也不怕他死了,另一个拿着对讲机哇啦哇啦地呼叫支援和救护车,眼神时不时警惕地扫过我,好像我才是那个更危险的角色。
“佢系杀手!扮医生入嚟杀我浩哥!”阿强激动地跟警察解释,口水喷了对方一脸。
警察不耐烦地推开他:“知啦!你哋全部唔好动!等CID(刑侦)过嚟!”
我没心思听他们吵。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感受着身体的状况。左腿的枪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渗血,疼得钻心。但奇怪的是,那股被纹身强行抽取、来自杀手的微弱“暖流”流过的地方,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丝,虽然很快又被新的剧痛淹没。
这发现让我不寒而栗。它真的在靠这个……补充自己?
断眉叔的话像鬼魂一样在我耳边阴笑:“当佢哋想要更多嘅时候……”
脚步声杂沓,更多的警察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冲了进来。拍照,取证,把那个只剩半口气的杀手抬上担架,匆忙推走抢救。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的便衣警察走到我面前,脸色严肃。
“陈浩,又系你。”他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今次点解释?医院动刀?你当差馆係你屋企(你家)啊?”
我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看着他:“阿Sir,我係受害者嚟噶(我是受害者啊)。有人扮医生入嚟杀我,我唔通企定定等死咩?自卫啫,香港法律俾噶(允许的)。”
“自卫?”便衣冷笑,指了指地上那摊血和散落的羽绒,“自卫搞成咁?你睇落似受害者,定似凶手多啲?”
我扯了扯嘴角,没力气跟他争辩。黑社会讲数靠刀子,跟差佬讲数,就得靠律师和背后的势力。我闭上眼,不再理他。
混乱持续了个把钟头。我被重新包扎了伤口,换了间病房——这次门口直接站了两个配枪的军装警察,看守得更严了。阿强和油条也被盘问了半天,才被允许留在外面走廊守着。
夜深了,医院终于暂时安静下来。新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杀手那双冰冷麻木的眼睛,还有自己手指抠进血肉里的触感。恐惧和恶心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我。
更让我不安的是背后的纹身。它安静下来了,不再悸动,也不再发热,像是……吃饱喝足后陷入了沉睡。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我觉得更加可怕。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像个寄生在我身上的毒瘤,随时可能再次醒来,支配我的身体,去猎取它需要的东西。
力量?不,那是毒药。是把我一步步拖向非人深渊的诱饵。
我必须想办法!必须搞清楚这玩意儿的来历,找到控制或者摆脱它的方法!否则,下次它再“饿”的时候,天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邓伯……鬼差……那个杀手手腕上的鬼头纹身……
线索似乎都指向和联胜,指向那个迷信关公的老家伙。但他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一个闭眼关公纹身?这理由也太牵强了。除非……这纹身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一个连邓伯都忌惮或者渴望的秘密?
还有“鬼差”这个组织。油条以前吹牛时提过一两句,说这个组织很神秘,接活只看钱,不管对错,而且手段狠辣,不留活口。能请动“鬼差”的人,绝对不简单。
我正想得头痛,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边个?”我警惕地问,手摸向枕头边——匕首被警察收走了,只剩下一支圆珠笔,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