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仁那小子,办事效率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或者说,“鬼差信物”这四个字,在道上的传播速度,快得像烧了引线的火药桶。
消息放出去不到两天,我这间本来还算“清净”的医院病房,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先是护士换药的时候,眼神躲闪闪闪,动作也比以前匆忙,扎个针手都抖,好像我是什么瘟疫源头。接着是门口守着的两个军装警察,换班的频率明显高了,而且新来的面孔越来越严肃,腰间的配枪套扣子都解开了,手时不时就搭在枪柄上,如临大敌。
连阿强和油条也感觉到了。阿强有天晚上偷偷跟我说,他发现住院部楼下多了几辆没挂牌照的旧车,车里好像有人,整天熄火停着,也不见人下来。油条则结结巴巴地告诉我,他好像看到两个生面孔在护士站附近转悠,穿着普通,但走路那个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知道,我扔出去的那块石头,开始激起浪花了。想抢玉的,想借刀杀人的,甚至可能“鬼差”本身,都被吸引过来了。我现在就是风暴眼,看似平静,周围却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背后的纹身,对这种紧绷的气氛似乎格外“享受”。它不再安静,开始持续散发出一种低沉的、近乎兴奋的温热感,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在我皮肤下焦躁地磨着爪子。那种细微的搏动也越来越有力,甚至有时候,我恍惚间能“听”到一种低沉的、类似擂鼓般的心跳声,直接在我脑子里回响。
它在期待。期待冲突,期待杀戮,期待……“进食”。
这种被寄生、被操控的感觉让我极度厌恶和恐惧。我尝试过集中精神去压制它,去抗拒那种渴望暴力的冲动,但效果微乎其微。它就像附骨之疽,已经和我的神经、我的情绪深深缠绕在一起。
断眉叔的警告一次次在我脑海里响起。我走的这条路,尽头真的是万丈深渊吗?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得厉害,乌云压顶,像是要下雨。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纹身的躁动也达到了一个顶峰,灼热感甚至让我后背的皮肤都有些发红发烫。
“浩哥,你……你背脊好红啊,系唔系发烧啊?”油条给我送饭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冇事,可能系伤口发炎。”我敷衍道,接过他递来的盒饭,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勉强扒拉了几口,我就放下了筷子。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
“浩哥!你点啊?”油条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意识却像退潮一样,迅速被拉入黑暗。最后看到的,是油条惊慌失措跑出去叫医生的身影,以及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
……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感觉像是在一条漆黑、冰冷的河里沉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和刺骨的寒意。
突然,一点微弱的暖意从胸口传来。是那块玉佩。它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借着这光芒,我“看”到了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我“看”到了一条奔腾咆哮的血色长河,河里翻滚的不是水,是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碎片。河岸边,堆积着如山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这是……哪里?地狱吗?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这片恐怖的景象中飘荡。然后,我看到了“它”。
血河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顶天立地的身影。依旧是闭着眼,赤面长髯,青龙偃月刀插在身边,刀身上沾满了凝固的暗红色血块。是关公,但又不像我认知中的任何一尊关公像。祂散发出的不是忠义仁勇,而是一种……镇压万古凶戾的滔天煞气!仿佛祂闭着眼,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一旦睁眼,看到的将是尸山血海,天地寂灭!
而在这尊恐怖神祇的脚下,血河的浪花拍打处,我看到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的影子,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神祇的虚影上,贪婪地吮吸着那逸散出来的、一丝丝的凶煞之气。
其中一个黑影,特别清晰。它……长得和我背后的闭眼关公纹身,一模一样!
我瞬间明白了!
我这纹身,根本不是普通的纹身!它是这尊恐怖存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身!或者说,是一颗被无意间洒落人间的、蕴含着祂一丝本源的……种子!
那块玉佩,也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喂养这颗种子的“饵料”!或者是,控制这颗种子的……某种钥匙?
系统崩溃前留下的新手礼包?狗屁!这他妈是扔给了我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
就在我因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剧震时,血河中央那尊闭眼关公的巨像,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祂那紧闭的眼皮,颤抖着,仿佛随时要睁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间攫住了我!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煞气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