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农见老同学来了,笑脸相迎。
“长根,我们有些日子未见面了,今天来还带东西?”陈思农请万长根在板凳上坐下。
万长根笑笑说:“这是我们厂生产的,又不值钱。李白之所以称为诗仙,就是因为酒的作用,正所谓对酒当歌。你不喝点酒,又哪来的灵感呢?”
“说得也是,那真的谢谢老同学了。”陈思农本也爱酒,送酒给他如雪中送炭。
万长根有点为难地说:“有件事情,我很想帮你参考参考,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和郭红秀的事情已成了公开的秘密,见她每日忧愁,你何不快刀斩乱麻,订婚算了。”
“她母亲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叫我这只癞蛤蟆如何去订?难道我所受之辱还不够,还要她再加点不成?”说到这些,陈思农胸中火起。
“那就私奔,有何情面可讲?”万长根正义凛然,也觉得郭红秀的母亲太过分了。
“私奔不能不说是一种良策,可往何处奔之,大江南北,还是天涯海角?到时,她若是觉得奔波劳累,后悔一时冲动,更是难办。”陈思农无奈地说。
万长根很是同情:“当面求之不得,私奔又有忧虑,你们这也太难办了。郭红秀每天郁郁寡欢,怕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我这是就事论事。”
“看在你这瓶酒的份上,我对你说句真心话,怎么说呢?”陈思农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就凭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想过和她白头到老,即使她愿意跟我,我也无法接受,主要是良心上过意不去啊。谁要是真心对她好,她放弃我,我心里反而会很高兴。”
万长根听了肃然起敬,竖起了大拇指:“这就是真正的爱啊,一般人谁能做到?”
“长根,众所周知,你对她可谓是全心全意,仁至义尽,我就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万长根还没走,陈思农就打开了他送来的酒,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喝了还说,“确实够劲,好酒。”
万长根沉思了一会儿,摆着手说:“思农,你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我和她之间的友情日月可见,纯洁透明。哪怕她一时迷茫,投怀送抱,我也不敢半推半就啊。你我兄弟,这可涉及到公序良俗、伦理道德等众多问题,拜托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陈思农脸露苦涩:“既是兄弟,又何苦拘泥?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若是不满意红秀品行容颜,就当我没说。说句心里话,把她交给你,我放心。”
“思农,我后悔送了酒给你喝,一喝你就不明世理,告辞!”万长根脸红脖子粗,灰溜溜地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万长根迎着冷风骑着自行车,羞愧不已,感觉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陈思农还是他的学友,他因自己有那样的想法真是鬼迷心窍,感到非常耻辱,决定打消念头,不再对郭红秀有非分之想。
陈思农又灌了两口酒,自言自语:“长根,你要追秀秀何必要征求我的意见,你有本事追得到还有什么话可说,总不可能我去劝她和你好吧。”
一瓶酒到了陈思农手里,半小时不到,喝掉了半斤,连花生米都没用上,干喝的。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心想:“秀秀啊,不是我喝了酒说这个话,你可要挡得住糖衣炮弹的攻击啊,不然,你的心灵也像俗人一样肮脏,我永远也瞧不起你。但是,我又有点希望你能和长根好起来,把我给忘了,这心里真是矛盾得很啊。”
万长根去了陈思农家不敢和郭红秀说,说了那他就是最笨的傻子。郭红秀倒是天天念叨要送两瓶酒给陈思农喝,万长根装作没听见,心想:“要送你自己去送,别说给我听,我经受不起那个打击。”
哪知,万长根送酒给陈思农喝的事情还是传到了郭红秀的耳朵里,这只能怨黄大龙了。黄大龙遇见了陈思农,陈思农和他一说,他就告诉了廖小花,廖小花便告诉了郭红秀。大家觉得这是同学情,可郭红秀并不这样认为,因为万长根瞒着她,肯定还说了一些有伤陈思农自尊的话,不是单纯送酒给他喝那么简单。
郭红秀觉得万长根在陈思农面前多少有点居高临下的架势,送酒给陈思农喝,不就是想刺激一下他么?在他居高临下的姿态下,陈思农势必会显得自卑,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无非就是想叫陈思农主动退场,把舞台交给他。她是越琢磨越来气,见到万长根都不想搭理了。
万长根也是聪明人,猜到郭红秀肯定知道自己去找过陈思农,否则她的脸不会晴转阴。他心想,与其等她来问,还不如主动交待,看她怎么说。
“红秀,有件事情我得向你说一下。”万长根遇见了郭红秀,微笑着说。
“什么事呀?”郭红秀也微笑相对。
他挠了挠后脑勺:“前两天,我有点事经过陈家村,顺便去看了一下思农,送了一瓶酒给他喝。”
她无所谓地说:“你们是要好的朋友,顺路去看看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是,这件事忘了和你说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一时忘了。其实,我们也没聊什么。”
“和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也太多心了吧。”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和他真的没聊什么,就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说,“他那部小说快完成了,祝他功成名就。”
郭红秀听得极不顺耳,反唇相讥:“你也就别寒碜他了,我祝你腰缠万贯,不可一世!”
“这……”万长根被呛得无地自容,肚量再大也难免心伤,心里话,“老爸啊老爸,你不知道郭红秀这个女人的脾气,知道了,白送给你你也不会要。她死心塌地地爱着那个书呆子,跟着他即使受苦受累也心甘情愿,还以为是对爱的忠贞,我看她就是贱骨头。我经常热脸挨冷屁股,受够了,不想再追她了,你喜欢你去追。”
万长根被郭红秀呛了一鼻子灰,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品德,对他父亲发了火,严正要求万德泉不要再暗中帮郭红秀什么忙,反正帮了也是白帮,她根本不领情。他上班时也懒得绕道去接她,下班时,看见她下了楼便躲到一边,等她走了他再走。他就是想避开她,冷落她,井水不犯河水,让她高傲她的,爱她的书呆子陈思农去。
郭红秀伤透了万长根的心,他即使不报复她,也不想再帮她什么忙了。他觉得自己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傻子,是到了该清醒的时候了。
试想,陈思农落魄成那个样子,郭红秀还一心向着他,万长根能不气急败坏么?万长根甚至连做人的风度也顾不上了,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她,可是,从她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股子劲,对于他而言,又太有吸引力了。不说她有多漂亮,倘若她对爱情不是那么专一的人,见一个爱一个,他可能还不会对她痴迷。他感觉自己的心千疮百孔,却又找不到疗伤的药,痛苦万分。
万德泉得知儿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气愤地说:“自古女人是祸水,既然花了那么多心思她还不识好歹,那就暂时把她撂到一边吧,让她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