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郭红秀就不上班了,直接找到黄大宝说不干了。
黄大宝早就料到她会来辞工,推心置腹:“小郭啊,你要走我不会留你,但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你这完全是自暴自弃。安排你跑业务是考验你的抗压能力,做品检是考验你的细心和耐力,都是为了培养你,没想到你临阵脱逃,只能深表遗憾。”
“黄厂长,谢谢你的栽培,但我感觉自己能力有限,为工厂创造不了效益,在此待下去是种耻辱,不如早点走人。”她坚持要走。
好说歹说,郭红秀一定要走,最后,黄大宝说:“小郭,这段时间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太好,你也别说辞工,先回去休息,什么时候调整好了心态就什么时候来上班,工资不少你的,好么?”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郭红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真真切切是黄大宝亲口说的,便故意问:“黄厂长,如果我三个月不来,你也照样发我的工资吗?”
“一分不少。”黄大宝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不相信,现在我就可以立个字据给你。小郭啊,我看好你,因为你做事尽心尽力,跑不出业绩来也不全是你的错。当然,工厂要生存,要发展,总要想些别的办法,你何必耿耿于怀呢?”
郭红秀觉得黄大宝说得在情在理,深知办企业不容易,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黄厂长,谢谢你对我的认可,我也能理解你的苦衷。没上班,我不会要工资,只希望这个厂能好好办下去。我能力有限,引咎辞职,但我会总结一下失败的经验,写一份报告给你,谢谢你的知遇之恩,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不批准你辞职,你回家歇几天再说,好么?”黄大宝竭力挽留。
“谢谢黄厂长。”郭红秀未表态,走了。
等郭红秀走后,黄大宝冷冷一笑,又摇头又晃脑,心里直骂:“老万啊老万,你这头猪,我看你是烧砖烧昏了头,为什么要死盯着小郭这个妞呢?难道除了她之外,这世上就没一个你中意的姑娘?她不来上班工资照发,反正是你出钱,我懒得管了。反正这个破厂你想盘去,只要不让我亏太多本,随你何时来盘。”
郭红秀回到家没有闲着,开始写工作总结,成功的案例,失败的案例,一个个回忆,一个个详细记录。她想从中找到成功和失败的原因,哪怕不干了,也要善始善终。只是,她无论如何也通透不了人情世故,仅仅从自身找原因根本没有用。然而,她相信,只要她把总结报告提交给黄厂长,他还是会相信她,可能还会给她披挂上阵的机会,她也一定能做得比以前要好很多。说到底,她还是有点舍不得那份工作,想体面地回归。如若不然,她已经辞职了,又要花什么心思写总结报告呢?
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她总算把总结报告写出来了,比陈思农写小说还辛苦,累得差点晕倒在书桌前。她手里捧着沉甸甸的文稿,暗想:“黄厂长,当你看到我手里写的这些东西时,一定会被我对工作的态度感动,一定会再说一次:我没看错人。”
孰料,当她信心百倍地把厚厚一沓总结报告放到黄大宝面前时,他竟然无动于衷,问道:“小郭,你现在也开始写小说了呀?我不太喜欢看这个。”
“黄厂长,这不是小说,这是我的工作总结报告,请过目。”她脸上充满了自豪。
黄大宝随手翻了一下她送来的工作报告,并没有表扬她的工作态度,而是说:“你的字写得很漂亮,有空我会看。以前有个业务员,写了两万字的总结报告,结果业绩还是做不起来。我说他书卷气太浓,不如改行去写书。他听了心里很不舒服,结果呢,后来他真就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他还要感激我呢。”
这到底是嘲讽还是鼓励,她当然明白,心想:“我也就是白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而已,黄厂长你不重视,还举那样的例子来讽刺我,受够了!”
“算了,就当我没写。”她把总结报告拿在手里,说道,“我不想当什么作家,拿回家擦屁股!”
“你……”黄厂长这下可是长了见识,赶紧说,“你既然送过来了,为什么又拿回去呢?放下放下。”
她理都不理他,拿着厚厚的总结报告下了楼,直接回家去了。
“老万,我祝你家祖坟冒青烟,能成功把郭大美女领回家去当儿媳,祝你家天天《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西游记》,天天四大名著。”黄大宝把鼻子都气歪了。
黄大宝气归气,还不敢把郭红秀给炒了,因为万德泉有言在先,只可打压一下她的傲气,不可真的把她给整走了。
又过了三天,他还不见她来上班,便对万长根说:“小万,麻烦你去小郭家一趟,看看她在家做些什么,想上班就来,不想上就再多歇几天也无妨。你就说,我没有批准她辞职,工资不会少她的,她想多休息几天就多休息几天。”
机会来了,万长根心想:“我明天上午去她家走走,反正又不是我非要去她家,是黄厂长叫我去的,她想鄙视我也找不到理由。我不是要和陈思农一决高下来抢她,我是公事公办。当然,也只有我才有这个条件。”
次日,天气晴好,都快到九点了,郭红秀还躺在床上想心事,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让人难过啊,总是理不出头绪,总是让人心情不得舒畅。
廖三妹走到房间喊了她几回,想叫她起来吃点东西,她就是不愿起床。这样一来,廖三妹难免又把怨气往陈思农的头上撒,认为女儿心情这么坏,就是不要脸的陈思农乱了她的心绪,导致她班都不愿上,那么好的工作都不要。
被廖三妹猜对了,郭红秀就是这么想的:“唉,说来说去,所有的舒心畅快的时光,就是和思农在一起的时候,哭也舒畅,笑也舒畅,可那种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她横竖觉得心里堵得慌,又不知堵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乱糟糟的,想掏也掏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廖三妹又走进了女儿的房间,这次不是催促她起床吃饭:“秀秀,有人来找你了,还不起床?”
“是谁?”她心头一紧,以为是陈思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