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不知不觉燃了长长一截灰烬。
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面前摊开的一份手写材料牢牢吸引。
一份《关于红星轧钢厂部分老旧设备现状的初步评估与改进建议(草案)》摆在桌子上。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因为其中蕴含的洞察力太过惊人!
这份草案不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各类老旧设备存在的核心缺陷、潜在风险以及对整体生产效率的制约。
更令他震撼的是,草案中针对不同设备提出的“土法”改造方案。
思路之奇巧,效果之显著,完全颠覆了他过往对技术革新路径的固有认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
这是一种全新的、建立在对材料行为和设备运行机理本质深刻理解之上的技术哲学!
它跳出了单纯更换零件、提升参数的框架。
而是从根源上,通过调整结构、优化应力分布。
甚至改变局部材料性能来实现效能跃升!
而当他听完技术科李为民科长带着仍未散去的激动情绪。
向他汇报刘光启如何匪夷所思地“敲击治顽疾”、如何“震荡救齿轮”的详尽过程。
尽管李科长自己也说不清原理,只能描述现象和结果。
杨爱国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霍”地站起身,夹在指间的烟灰终于断裂,簌簌落在深色的办公桌面上,他也无暇顾及。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跳动。
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狂喜、惊叹和巨大期待的光芒!
“好!好啊!刘工!你真是我们轧钢厂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接废品站!找刘工!”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刘光启那标志性的、平静无波的嗓音时,杨爱国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沉稳而充满信任,但那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刘工!”他声音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件关乎咱们厂前途命运的大事!我必须交给你!也只有你能胜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力量,然后继续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钧重压锤炼而出:“厂里这些老掉牙的设备,到底还有没有救?该怎么救?哪些值得花大力气改造,哪些就该果断淘汰?”
杨爱国的话语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托付意味。
“我希望由你来牵头!对全厂所有老旧、低效、故障频发的设备!进行一次彻底的、系统性的梳理和评估!
我需要你拿出一份详细的、具有前瞻性的、能指引咱们厂未来几年技术发展方向的总体规划建议来!”
“不要怕大胆!不要怕超前!我要知道你刘工眼里看到的,我们轧钢厂未来的技术道路,究竟该怎么走!我要看到你画的蓝图!”
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任务!
这是将轧钢厂未来发展的技术命脉和图景,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从废品堆里崛起的年轻人手中!
他错了!
错在之前的一叶障目。
他不仅是一个能随便修好万吨压水机的退伍兵!
更是一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