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话筒那头杨爱国厂长郑重其事、甚至带着几分托付重任的嘱托。
刘光启握着粗糙木质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隔着电话线,杨爱国几乎能想象出他微微蹙眉的样子。
“杨厂长,”刘光启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明确的推拒。
“您这话…太重了。
我刘光启就是个在废品站拾掇破烂的,仗着以前在部队机修连见过些世面。
加上这些年自己瞎琢磨的一点野路子,碰巧解决了两次问题。
这已经是侥幸,是组织上的抬爱。
我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糊弄一下应急还行。
真要给全厂的老旧设备‘指路’…这,这我哪儿担得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
也更符合他给自己设定的“低调”身份。“让我去评估那些老设备?给技术改造提方向?
这…这真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了。我连正规的图纸都未必看得全乎,更别说规划未来了。
这活儿,技术科那么多能人,李科长,王工他们…都比我专业得多。
我这纯粹是…是野路子,土办法,蒙对了而已。
这么大的责任,关系到全厂未来的发展,我真的…承受不起。
万一指错了路,耽搁了生产,浪费了国家的钱,那我刘光启可真就成了罪人了。”
电话那头的杨爱国显然预料到了他会推辞,并没有因此不悦。
反而声音更加恳切。
“刘工!你这就太谦虚了!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他试图用略带玩笑的口吻缓和气氛,但语气里的急切依然明显。
“你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万吨机能敲好,轧机能震好,报废的齿轮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这能是蒙的?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这就是实力!是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真本事!”
“厂长,不是我谦虚,我那都是没办法的办法,是穷折腾!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跟王工他们那些学院派、懂理论的正规军没法比。
我就在这废品站,帮着厂里处理处理这些废旧物资,发挥点余热,这就挺好。
规划未来…这担子实在太重了。”
“不行!这事儿非你不可!”杨爱国语气坚决起来。
“刘工,我知道你有顾虑,怕担责任。这样,咱们打个商量,你看行不行?”
商量?!
刘光启等的就是这句话。
没点儿好处。
他能应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吗?
杨爱国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机密:“刘工,我也不瞒你,这次让你牵头做这个评估,一方面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另一方面…我也是存了点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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