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食堂,永远弥漫着一股大锅饭特有的、混杂着白菜、猪油和蒸汽的复杂气味。
饭点时分,人声鼎沸,搪瓷饭盒与铁勺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属于这个年代的喧闹交响。
林卫国端着自己的午餐——一份白菜炖豆腐,外加两个沉甸甸的高粱面馒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拥挤的人群,试图寻找一个清净的角落。
他还未走出两步,一道尖锐刺耳,透着浓浓幸灾乐祸的声音便从斜后方黏了上来。
“哟,这不是咱们厂新来的八级钳工,林师傅吗?”
声音的主人刻意拔高了嗓门,确保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怎么着?一个人吃饭呐?莫不是上午在车间里,被哪朵带刺的玫瑰给扎了心,正这儿茶不思饭不想地独自神伤呢?”
林卫国甚至不需要回头,光凭这股子阴阳怪气的腔调,就知道是放映员许大茂。
上午秦淮如在他那儿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显然已经被许大茂这个大嘴巴当成最新的笑料,添油加醋地广播了半个厂区。
对这种跳梁小丑,林卫国连半分搭理的兴趣都欠奉。他脚下不停,继续端着饭盒,朝着一个靠窗的空位走去。
被如此彻底地无视,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丝恼羞成怒的阴沉。
在厂里,他许大茂仗着放映员的身份,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前呼后拥,几时受过这等冷遇?
他三两步蹿上前,身子一横,结结实实地拦住了林卫国的去路。
“嘿!”
许大茂的音量陡然提高八度,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卫国的饭菜里。
“跟你说话呢,新来的!耳朵塞驴毛了?”
这一嗓子,成功将食堂里至少一半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看热闹,是这个娱乐匮乏年代里为数不多的廉价消遣。
林卫国终于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就这么淡淡地注视着上蹿下跳的许大茂,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有事?”
这副古井无波的姿态,反而让蓄力一击的许大茂感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没事就不能跟你这位大师傅打个招呼了?”
许大茂梗着脖子,仗着人多势众,气焰愈发嚣张。他斜睨着林卫国,话里有话地说道:“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人呐,表面上看着是朵娇滴滴、惹人怜爱的鲜花,实际上根子上早就烂了,浑身还长满了毒刺。你个外来的,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小心一头扎进去,被扎得满身是血,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刻意将“外来的”三个字咬得极重,言语间的影射和侮辱,让周围一些听懂了内情的工友,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林卫国眉梢都未动一下,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看弱智般的怜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魁梧的身影便裹挟着怒气,从人群中猛地冲了出来。
“许大茂!”
“嘭”的一声,许大茂被来人一把推得踉跄后退,手里的饭盒都险些脱手。
来者正是傻柱,他一双牛眼瞪得滚圆,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小子嘴里能不能放干净点!你他妈含沙射影说谁呢?”
在傻柱朴素的认知里,许大茂这番话,就是在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往秦淮如的身上泼脏水,羞辱他的梦中情人。
“谁应,我就说谁呗!”
许大茂稳住身形,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他和傻柱斗了这么多年,早已是针尖对麦芒。
“怎么着,何雨柱,你心疼了?也是,你个上赶着给人养孩子的接盘侠,可不得心疼嘛!”
“接盘侠”这三个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你找死!”
傻柱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他咆哮一声,硕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许大茂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