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的攻势,比林卫国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厂里的下班汽笛声还未拉响,那股沉闷的、属于机器的轰鸣声刚刚开始减弱,她就来了。
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猫,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有利的位置。
她“恰好”路过林卫国的工位,脚步“恰好”顿住,脸上那丝愁容,像是被画师精心调配过,多一分则显刻意,少一分又不足以引人怜悯。
“卫国,能……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秦淮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她轻轻咬着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那张本就俏丽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无助与柔弱。
这是她的武器,无往不利。
林卫国停下手里的活,拿起一块沾满油污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间的油渍。他没有立刻抬头,这份从容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直到将双手擦拭干净,他才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淮如身上。
“说。”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没有激起她预想中的涟漪,反而让气氛瞬间凝滞。
秦淮如的心跳漏了一瞬,但常年练就的本事让她迅速调整过来。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你看,我一个女人家,拉扯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婆婆要养,实在是太难了……”
开始了。
林卫国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这套经典的说辞,就像一出排演了无数遍的戏剧,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踩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傻柱就是这出戏最忠实的观众,百看不厌,次次捧场。
“我……我想,你能不能每个月接济我……不,是借我五块钱?等以后我手头宽裕了,一定还你!”
秦淮如抬起头,眼中已经蓄满了水汽,仿佛只要林卫国说一个“不”字,那泪珠就会立刻滚落下来。
五块钱。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的七分之一。既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是狮子大开口,从而心生警惕。
好算计。
林卫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极具侵略性。
那不是傻柱那种混杂着讨好与欲望的浑浊视线,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一个站在华尔街交易大厅的金融巨鳄,正在冷静地分析一支股票的价值、风险与潜在回报。
他的视线从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开始,滑过她因为营养不算太好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再到她那件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的工装下,依然难掩起伏的曲线。
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写满期盼与紧张的眼睛上。
秦淮如被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每一寸都被人估价、称量。
为了那五块钱,为了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强撑着,没有躲闪。
空气中,只剩下机器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
半晌,林卫国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借钱可以。”
秦淮如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我不是傻柱。”
她心头猛地一沉。
“你总得告诉我,我能得到什么?”
“什么?”
秦淮如彻底愣住了,她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她预想过林卫国的拒绝、推诿、甚至怜悯,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交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