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油灯光晕，将墙壁染得一片昏黄。
桌子中央，一盘清蒸鲈鱼冒着袅袅白气，鱼眼饱满，肉质细嫩。旁边，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腊肉，肥瘦相间，在灯下泛着诱人的油光。雪白的精米饭盛在碗里，散发出纯粹的谷物香气，与肉香、鱼鲜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
阎埠贵一家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老头子一双筷子使得虎虎生风，嘴里塞满了鱼肉和腊肉，含糊不清地赞叹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那几个孩子更是埋头猛吃，连口汤都舍不得剩下。
酒足饭饱，阎埠贵用油腻的手背抹了把嘴，看向林卫国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客气，转变为一种近乎谄媚的亲热。这已经不是邻居，这是财神爷。
林卫国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火候到了。
他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在阎家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他剥开油纸，一卷崭新的布料展现在众人面前。
灯光下，那布料泛着柔和而独特的光泽，平整，挺括，带着一种后世看惯了，但在这个年代却堪称惊艳的化纤质感。
“的确良！”
阎埠贵失声叫了出来，身体猛地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卷布料上，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年头，的确良是什么？是身份的象征，是比丝绸还稀罕的金贵玩意儿！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扯上一身。这一卷布料，肉眼可见的厚实，别说做一件衬衫，就是给一个成年人做一身崭新的衣裤都绰绰有余！
林卫国没有理会阎埠贵那快要喷出火的眼神，他的目光，越过饭桌，落在一旁默默收拾碗筷的于莉身上。
“三大爷，我这有件衬衫破了，想做件新的。”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早就听说于莉嫂子的手艺是咱们院里最好的，所以想麻烦嫂子帮个忙。”
他顿了顿，微笑着补充道。
“这布料有不少富余，做完衬衫剩下的，就全当是给嫂子的手工费了。”
“轰！”
这句话，在阎埠贵脑子里炸开。
剩下的全当手工费？这剩下的布料，足够于莉自己也做一件新衬衫了！
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他想都没想，也根本不需要想，立刻扭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对儿媳妇下了死命令。
“于莉！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尖锐而亢奋。
“卫国看得起你的手艺，这是你的福气！这活儿你必须接下，还得给人家做得漂漂亮亮的！”
他根本没去看旁边大儿子阎解成那张瞬间黑如锅底的脸。
在这一卷的确良面前，儿子的脸面，一文不值。
于莉端着碗筷的手指微微一紧，瓷碗边缘硌得她指节发白。她能感受到丈夫投来的那道怨毒又无能的视线，也能感受到公公那贪婪而逼迫的目光。
她没有选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