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书递交上去,在厂领导层掀起了怎样的波澜,林卫国并不急于知晓。
他清楚,子弹已经上膛,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焦急等待,不如将准备工作做得更足。
为了让自己的“建议”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决策者的心头,他没有选择安逸地待在车间,而是利用午休的宝贵时间,在偌大的厂区里游走。
他不像是在散步,更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目光沉静,步伐稳定。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灼热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远处传来车床单调而富有节奏的轰鸣。林卫国绕开了人声鼎沸的主干道,走进了堆放生产废料的后巷。
几个巨大的铁皮桶立在那里,里面是食堂收来的泔水。
他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扫过。
桶里漂浮着厚厚的一层油花,但仔细看去,尽是些菜叶烂根,几乎见不到半点肉星。工人们挥汗如雨,消耗巨大,得到的却是这种连猪都未必抢着吃的伙食。
这便是他要找的“证据”。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道身影从前方车间的拐角处轻快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布衣裳,样式简单,却被她穿出了一股子清爽干净的味道。
姑娘的脸颊带着尚未褪尽的婴儿肥,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澈,如一汪未被惊扰的清泉。
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稳稳当当地放着一个铝制饭盒,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
林卫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脑海中,四合院里那一张张面孔迅速闪过,精准地与眼前的人对上了号。
三大爷阎埠贵家的小女儿,阎解娣。
几乎在林卫国认出她的同一时间,阎解娣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视线,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碰撞。
阎解娣的脚步猛地一滞,挎着篮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是他!
林卫国!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几乎成了她和嫂子于莉私下里聊天的全部主题。
嫂子于莉的嘴里,林卫国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是能一拳打飞几个混混,力大无穷的硬汉。
他是能看穿骗局,让许大茂吃瘪的智者。
他更是登上《京城日报》,被全厂表彰,连厂长都要客气对待的大英雄。
在于莉那充满崇拜的描述中,一幅完美男人的画像,早已深深烙印在了阎解娣的心里。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
此刻,真人就站在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车间高窗,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大,一身蓝色的工装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他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深邃,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那不是凶狠,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沉稳。
“怦!”
“怦!怦!”
心脏毫无预兆地失控了,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撞击着她的胸膛,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热流“轰”地一下冲上脸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变烫。
怎么办?
是低下头快点走过去,还是……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擦肩而过就在下一秒。阎解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当个鸵鸟低头冲过去的时候,也不知是哪里涌来的一股冲动,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勇气,让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攥紧了篮子,指甲掐进了手心,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