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团部里,呛人的烟草味和硝烟的余烬混杂在一起,凝成一股黏稠而又压抑的气息。
“他娘的!老子不干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掉。
李云龙那只独眼赤红一片,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砸在地图桌上,那张用几块破门板拼凑起来的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桌上的搪瓷茶缸猛地一跳,里面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这个团长老子不当了!枪毙就枪毙,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箱般的呼啸声,仿佛有一头暴怒的雄狮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老李,你冷静点!”
赵刚急得额头上青筋都蹦了出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死死拽着李云龙的胳膊,却感觉自己拉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是总部的命令,你硬顶着来,不是找死吗?”
“团长,这事不能硬来啊!”
张大彪、沈泉等一众干部围在旁边,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翕动,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团长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他们也是头一回见。谁都知道,李云龙是头犟驴,可谁也没想到,他敢跟总部叫板。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刻,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姜浩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屋内的狂躁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眼神却清澈得吓人。
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李云龙身上,沉声道:
“团长,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精准的锤子,敲在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硬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狂怒中的李云龙猛地转过头,那只独眼死死锁定了姜浩,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你说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姜浩,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干部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难道让老子乖乖地伸长脖子让人砍?”
面对这股骇人的压力,姜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不是。”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整个人向前凑去,附在了李云龙的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团长,总部生气,无非是气您不听指挥。但咱们打了胜仗,这是天大的功劳。功过相抵,未必没有机会。”
姜浩温热的气息吹在李云龙的耳廓上,话语里的内容却像是一股冰流,瞬间钻进了李云龙那发热的脑子里。
“我有一计,不仅能让您免于处罚,说不定还能让旅长和老总乐得合不拢嘴。”
“什么计?”
李云龙的咆哮声停了,独眼里翻涌的怒火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将信将疑。
姜浩的视线转向那两门被帆布小心翼翼盖着的大家伙,眼中闪动着一种被称为“智慧”的光。
“咱们这次不是缴获了两门75mm山炮吗?”
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您现在就给旅长打电话,主动‘负荆请罪’,然后告诉他,为了弥补您的过错,新一团愿意将这两门山炮,连同一百发炮弹,无偿上交给旅部,以加强主力部队的攻坚能力!”
“什么?!”
李云龙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他一把推开姜浩,手指头几乎戳到姜浩的鼻子上。
“那可是老子的心头肉!凭什么给他?!”
他的心在滴血。那两门山炮,是他李云龙带着弟兄们拿命换回来的宝贝疙瘩!他做梦都想着用这两门炮去轰他娘的县城,现在姜浩居然让他送人?这比割他的肉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