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
姜浩的声音陡然加重，像一记重锤砸在李云龙的心口。
“炮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直视着李云龙的独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您要是被撸了，这两门炮您还保得住吗？到时候新团长来了，还不是得上交？与其被人拿走，不如咱们主动送出去，送一份天大的人情！”
姜浩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剖开了李云龙心底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自己要是被撤了，别说两门山炮，就是新一团的一根毛都保不住！
“旅长要是得了这两门炮，他能在老总面前不给您美言几句？”
李云龙愣住了。
他那只独眼里，狂暴的怒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精光闪烁，显然是在飞速地盘算着这笔买卖的得失。
送出去，是剜心之痛。
不送，自己滚蛋，炮也保不住，什么都捞不着。
送，不仅能保住自己，还能让旅长欠下一个人情。旅长那老小子，得了好处是真会办事的……
这笔账，不难算。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团长脸上的神色阴晴变幻，如同六月的天。
半晌。
李云龙猛地一咬牙，牙根处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一股子壮士断腕的决绝。
“就按你说的办！他娘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说罢，他再没有一丝犹豫，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台手摇电话机，对着身旁的通讯员吼道：
“给老子接旅部！最快速度！”
电话线路很快被接通，刺啦的电流声中，旅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炸雷一般从听筒里喷涌而出。
“李云龙！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连总部的命令都敢违抗！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派人去绑你！”
骂声震得李云龙耳朵嗡嗡作响。
然而，这一次，李云龙一反常态。
他非但没有跳脚对骂，反而将腰杆弯了下去，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语气更是软得能滴出水来。
“旅长，我错了，我李云龙有罪！我对不起党，对不起总部……”
他声情并茂，那忏悔的调子让旁边的赵刚和张大彪等人面面相觑，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决定……我决定把我们新一团这次缴获的两门75mm山炮，还有一百发炮弹，全部上交给旅部！”
话音落下。
电话那头，旅长那雷霆万钧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空气中只剩下电话线路里微弱的电流声，和所有人几乎停止的心跳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
那漫长的三十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一个难以置信、干涩、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里幽幽传来：
“李云龙……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什么炮？多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