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稀疏下来。
战场上，只剩下伪军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和战士们收缴武器的呵斥。
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刺鼻，却也宣告着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半小时，溃败已经不是雪崩，而是融化。
姜浩没有理会那些散落在地的战利品。
他脱下钢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大步流星，军靴踏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在李云龙面前三步立定，他身躯一震，一个迅猛而标准的军礼。
“报告老团长！”
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独立突击营副营长姜浩，向您报到！”
李云龙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姜浩身上。
从那张被硝烟熏黑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到那身笔挺合身的德式军官服，再到他身后那一片片沉默肃立、杀气内敛的钢铁丛林。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瞬间就红了。
回礼？
他忘了。
这个老兵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猛地跨出一步，砂锅大的拳头毫无征兆地冲出，结结实实地砸在姜浩的胸膛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好小子！”
这一拳，势大力沉。
“你他娘的……”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破锣般的沙哑，后面两个字几乎不成调。
“……真是你！”
话音落下，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再也绷不住，咧开一个几乎要扯到耳根的笑容。
他反手又在姜浩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你小子现在比老子这个团长还威风！”
他粗大的手指点着姜浩的鼻子，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披着伪装网的卡车和若隐若现的炮管。
“快给老子说实话，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好东西？山炮！卡车！还有这身行头，乖乖，老子都快不认识你了！”
“姜营长！不，姜副营长！”
张大彪也从后面挤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姜浩的肩膀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可真是神了！刚才那几炮，轰得真他娘的过瘾！就像是给小鬼子们挨个点了天灯！”
面对老领导和老战友这股子粗犷而真挚的热情，姜浩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弛下来。
他胸口被捶中的地方还在发麻，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老团长，大彪哥，说来话长。”
姜浩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他用最凝练的语言，将离开新一团后的轨迹铺陈开来。
黑风口的那场豪赌。
德械装备的意外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