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不是一发炮弹。
是三发!
三发大口径高爆弹,以一个精准无比的品字形,直接砸在了那个碉堡之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个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坚固工事,连同里面的所有日军,在一团冲天而起的火光与黑烟中,被直接从大地上抹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炮击。
这是点名。
是外科手术刀一般,对战场进行的精准切割。
整个战场被清晰地分割成了三个层次。
最前沿,是坦克与机械化步兵组成的无坚不摧的突击集团。
中间层,是各级单位娴熟配合、无缝衔接的协同作战。
最后方,是炮兵集群提供的、随叫随到的毁灭性支援。
突击、协同、支援。
这三个层次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套完整、高效,并且只应该存在于西方列强军事构想中的现代化、立体化作战模式。
楚云飞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臂感到一阵酸麻,这才发觉自己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脸上,除了震撼,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机械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358团的弟兄们。
他们是晋绥军的王牌,是阎长官的心头肉,是国军序列里响当当的精锐。
可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和自己一样,写满了呆滞与茫然。
他们手中的汉阳造,他们肩上扛着的捷克式轻机枪,他们视若珍宝的几门迫击炮,在对面那钢铁洪流与雷霆炮火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的单薄,那么的可笑。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指挥过的无数次进攻,弟兄们高喊着口号,用最原始的步兵冲锋战术,用一排排的血肉之躯,去冲击敌人机枪与壕沟组成的防线。
用人命,去填。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判”,那是不同物种之间的维度碾压。
“方兄……”
楚云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对着身旁的方立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我们一直自诩为国军精锐,可跟姜营长的部队一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但最终只找到了最刺痛内心的那一个。
“我们简直就是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叫花子。”
方立功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楚云飞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走了他身为一名精英军官所有的骄傲。
语气中,是无限的感慨,与一丝无法抑制的失落。
“这哪里是一个营的编制能拥有的力量?”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周围每个358团军官的心头。
“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重炮集群……”
楚云飞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已经被彻底搅成一锅粥的战场,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在对方立功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那已经崩塌的世界观发问。
“方兄,这分明就是一个兵种齐全、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集团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