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整齐划一,沉重得足以让人的心脏随之共振。
那是一支军队。
不,那不是军队。军队由人组成,会恐惧,会犹豫,会流血。
眼前这些东西不会。
它们从“回响长廊”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每一步都踏在完全相同的节点,发出完全相同的轰鸣。它们的身躯由不知名的合金铸成,闪烁着森然的冷光。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们的眼睛。
那不是眼睛,只是两个深邃的孔洞,其中燃烧着针尖大小的、纯粹的红芒。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杀意。
只有一道冰冷的、被镌刻在核心的指令。
杀戮。
这股气息是如此陌生,如此非人。它不属于提瓦特大陆上的任何一种魔物,也不同于深渊那混沌的恶意。这是一种纯粹的、程序化的、以“清除”为唯一目的的绝对意志。
琴的指关节已经握得发白,风鹰剑的剑柄被她攥得死紧。
凝光那双总是从容淡定的眼眸,也在此刻微微收缩,烟杆中明灭的火星,映照出她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见证过无数生死,可面对这群沉默的钢铁造物,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感,正从脊椎骨的末端窜上头皮。
“在我的世界,有一个无法被证伪的宇宙规律。”
凌月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的压抑,在空旷的“回响长廊”中激起层层回音。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支缓缓逼近的“傀儡”军团。
他从中选择了一队。它们行动的节奏相对迟缓,但装甲厚重得令人绝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随之轻微震颤。
这是完美的教学用具。
“我们称之为——‘寂灭统括’。”
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一种宇宙尽头的冰冷与终结的意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个规律,会周期性地‘清除’宇宙中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
凌月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就像农夫收割田地里成熟的麦子一样,不带任何善恶,只为维持某种平衡。而你们眼前的这些‘傀儡’,只不过是‘寂灭’派出的、最低等级的执行者。”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无论是凝光,还是琴,她们所能想象的最宏大的战争,也不过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冲突,是国与国之间的征伐。
就连钟离,这位活了数千年,亲手埋葬了无数旧日魔神的岩王帝君,他所经历过的最残酷、最血腥的斗争,也仅仅是“魔神战争”。
那是一场为了争夺“七神”之位的内部倾轧。
是兄弟相残,是同族互噬。
可凌月此刻所描述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图景。
那不再是为了权力,不再是为了领土,甚至不再是为了生存。
那是一种更宏大,更根本,也更令人感到彻骨绝望的战争。
一个文明,要与整个宇宙的底层规律为敌!
钟离那双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脑海中闪过魔神战争时期,那些陨落的巨神,那些被磨平的山脉,那些被蒸发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