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在海风与烈日下淬炼出的眼眸,此刻映着殿内柔和的光,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她的声音带着海船上特有的爽朗与直接,敲碎了殿堂内的寂静。
“凌月老板,你们那个世界……也有神吗?”
这个问题,悬在每个人的心头,直白,却又无比关键。
凌月喉结微动,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这个问题,他早已预料到。
这是无法绕开的壁垒,是让提瓦特众人理解他,理解他所带来的一切的真正核心。
他再抬眼时,唇角牵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自嘲与苍凉。
“神……”
他咀嚼着这个词,摇了摇头。
“我们的世界,没有类似提瓦特七神的存在。”
“没有那种会降下神谕,会张开羽翼,庇护人类的神明。”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先前那种温和店主的姿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与压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捞出,带着刺骨的冰冷。
“恰恰相反。”
“在我们的宇宙中,存在着一个规律。”
“一个冰冷、无情、无法抗拒的规律。”
“我们……称之为‘终焉’。”
终焉?
这个词汇太过陌生,带着一种不祥的、令人窒息的质感。
北斗、刻晴,连同始终沉默的凝光,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试图理解它的含义。
“是的,终焉。”
凌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宇宙的‘免疫系统’。”
他用了一个在场众人勉强能够理解的词汇。
“它会周期性地,对所有发展到鼎盛、即将触碰到宇宙真理的文明,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
“清洗”二字,他说得极轻,却让刻晴的后背绷紧。
“它会降下名为‘收割者’的使者。”
“如同潮水,如同天灾,如同不可违逆的命运本身。”
“它们会毁灭我们所创造的一切,焚烧我们的城市,抹除我们的历史,将一切,都归于永恒的寂静。”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
北斗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驱不散那股从脊椎骨窜起的寒意。
刻晴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在剧烈搏动。
那不是神,那是天敌。
那不是庇护,那是屠戮。
一个文明的宿命,就是发展到极致,然后被宇宙本身无情地抹杀?
这是何等绝望的图景。
“所以,我传承给你们的‘英魂’……”
凌月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那些在光影中肃穆矗立的雕像。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虔诚与灼热。
“他们并非神明,也并非天生就拥有伟力。”
“他们只是在一次又一次文明的末日中,在‘终焉’的浪潮席卷而来之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凡人。”
“他们是以凡人之躯,挥剑对抗宇宙规律的……”
“英雄。”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