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胡同里最后一点白日的余温也被晚风彻底吹散。
巷子口的尽头,那盏昏黄的路灯努力地撕开一小片黑暗,光晕下飞舞着几只不知疲倦的飞蛾。
林梓涵的脚步在这里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落在赵卫国身上,那件工装的蓝色已经被洗得泛出灰白,手肘和肩膀处磨得发亮,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刺眼。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所见的那个房间。
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那不是家,只是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壳子。
林梓涵的心口微微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没再多言,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沓纸币和粮票的厚度。
下一秒,她将东西掏出,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塞进了赵卫国的手里。
“这……”
赵卫国的手本能地一缩,那叠钱和票的触感,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他想推回去。
“拿着!”
林梓涵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但她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瞬间又软化下来,像初春融化的冰雪,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暖意。
“就当是我个人借给你的。”
“你刚恢复工作,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发,总不能饿着肚子去上班。等你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我就是。”
赵卫国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二十元,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几乎是一个月的开销。
还有那一叠厚厚的粮票,在这年月,比钱更金贵。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他胸腔里因为重生和复仇而积攒的戾气,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
他知道,这不是施舍,而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姑娘,对他这个落魄之人最真诚的帮助。
再推辞,就不是清高,而是矫情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钱和粮票紧紧攥在掌心,那重量,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份必须用未来去偿还的恩情。
“谢谢。”
赵卫国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林梓涵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嘴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浅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好生活。”
她轻轻说了一句,便准备转身。
走出两步,她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神色变得严肃了许多。
“对了,以后在厂里,或是在这个院子里。”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特有的清亮。
“如果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别冲动,别像今天这样自己动手。”
“直接来分局找我。”
说到这里,她似乎在斟酌用词,顿了顿才继续补充道:“我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些小麻烦,我还是能帮你解决的。”
她的话没有说透。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强大的底气。
赵卫国的心脏微微一跳。
分局,特殊情况,解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