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被各种声音搅成了一锅滚沸的浊粥。
“必须赔钱!砸了人家的窗户,哪有不赔的道理!”
“赔什么赔?贾家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棒梗还是个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就是,为了一块玻璃,开这个全院大会,简直是胡闹!”
支持三大爷阎埠贵的人,扯着嗓子喊着规矩。
同情贾家,或者说是不想惹麻烦的人,则高声嚷嚷着邻里情分。
声音与声音碰撞,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乱飞,眼看就要从口角之争,演变成一场全武行。
就在这片失控的边缘,一道沉重的,带着绝对压制力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咳咳!”
声音不大,却具备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按下,整个院子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院子正中的那张八仙桌投射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一大爷,易中海。
他缓缓睁开一直闭着的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却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权威。
一种长年累月,通过“主持公道”和“一碗水端平”的表演,精心浇灌出来的权威。
易中海站起身,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稳的仪式感。
他没有去看理亏的贾张氏,也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三大爷。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卫国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是今晚所有混乱的根源,也是对他权威最直接的挑衅。
他必须站出来,不是为了帮助任何人,而是为了扑灭这颗胆敢挑战他地位的火星。
他要让院里所有人都看清楚,无论谁对谁错,谁有理谁没理,最终给出裁决,让事情“平”下去的人,只能是他易中海。
这是他的权威保卫战。
只见他先是转向贾张氏,眉头一皱,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道:“贾家的,你也是!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坐下!”
贾张氏立刻噤声,乖乖地坐了回去。
一场漂亮的敲山震虎。
紧接着,易中海转向赵卫国,脸上的威严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饱经风霜的长者面容。
他的声音放得极缓,极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道德压力。
“卫国啊。”
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音,仿佛蕴含了无限的关怀与无奈。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先是给予肯定,摆出了一副理解你的姿态。
“但是,你看……贾家,它也不容易啊。”
话锋一转,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秦淮茹和她身边的三个孩子,声音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味道。
“一个寡妇,拉扯着三个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棒梗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难道还要跟他一般见识吗?”
“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一点小事,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以后还怎么相处?”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柔软的绳索,企图将赵卫国捆绑在“邻里和谐”的道德高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