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涵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份沉甸甸的礼物。
她能感受到,那拙朴的木盒与珍稀的茶叶背后,是一颗滚烫而真诚的心。拒绝,会比接受更伤人。
当晚,她带着这份心意回了家。
家里的陈设古朴而庄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墨香。她的父亲,一位在国家部委担任要职的老人,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审阅文件。
见女儿回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随口问道:“今天厂里怎么样?”
“还好。”林梓涵将木盒轻轻放在父亲的书桌上,“爸,朋友送的茶叶,您尝尝。”
林父的目光落在那个手工打磨的木盒上,略感意外。他见过的名贵礼品不计其数,包装无一不是极尽奢华,这样质朴甚至有些粗糙的盒子,倒是头一回。
他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岩石与兰花气息的异香,瞬间溢满了整个书房。
“哦?”
老人眼神一亮,来了兴致。他品过的顶级好茶不知凡几,单凭这股干茶的香气,就知此物绝非凡品。
他没有让勤务员动手,而是亲自动手,取水、温杯、投茶。当滚烫的热水冲入紫砂壶的瞬间,那股香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猛地炸裂开来,霸道地占据了鼻腔的每一寸角落。
第一泡茶水倒掉,第二泡的茶汤呈琥珀色,澄澈透亮。
林父端起青瓷小杯,本只是打算随意一品。
可当那醇厚而霸道的茶水滑入喉咙,一股难以言喻的“岩韵”瞬间席卷了全部味蕾。花香、果香、木质香层层叠叠地绽放,最终又收束于一股悠远绵长的回甘之中。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位在无数场合都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领导,此刻,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于震惊的神情。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喉头那股久久不散的韵味,半晌,才缓缓睁开,吐出两个字。
“好茶!”
随即,赞叹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这股岩韵,醇而不涩,霸道中又带着一丝柔和,至少是三十年以上的老枞!不,甚至更久!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在得知这茶叶的来历,以及那个连包装盒都亲手打造的年轻人后,林父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拿起那个木盒,指腹摩挲着上面朴拙的纹路,眼神中透出深沉的欣赏。
“一个八级钳工,能有这份心性,去打磨一个盒子。能有这份魄力,送出这样的珍品。还能有这份沉静,事后不骄不躁。”
他看着女儿,一字一句地评价道:“有心,有才,是个人物!”
赵卫国并不知道,他出于一份纯粹感恩送出的礼物,已经在一位他无法想象的大人物心中,烙下了一个深刻到极致的印象。
而这个印象,以一种他更无法想象的速度,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澜。
第二天。
红星轧钢厂,一车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厂区的喧嚣!
“哐——当!!!”
一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那台刚刚从苏联引进、被誉为全厂“心脏”的精密车床,在高速运转中猛地一颤,主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即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彻底罢工!
庞大的机器,死寂一片。
它一停,全厂最重要的生产任务立刻中断,整条生产链瞬间瘫痪!
灾难降临了!
全厂所有的技术员、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
“快!切断电源!”
“检查主轴!是不是烧了?”
“图纸!苏联专家留下的图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