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最高授权,赵卫国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他那挺直的脊梁,仿佛一杆标枪,刺破了车间内弥漫的绝望与沉闷。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钳工组!”
赵卫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车间每一个角落。
“立刻拆卸传动齿轮箱!”
“电工组,检查所有线路,准备更换备用件!”
“材料室,立刻去取T12碳素工具钢,我要重新锻造一个齿轮!”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钳工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疑虑。这年轻人,口气未免太大了。拆齿轮箱?那可是大手术,万一判断错了,这台宝贝车床就彻底废了。
可杨厂长的军令状就在耳边,他们不敢不从。
几名钳工老师傅带着满腹的狐疑,拿起扳手和撬棍,围了上去。
金属的碰撞声,螺栓的转动声,在落针可闻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沉重的齿轮箱外壳被撬开一道缝隙,一股刺鼻的、带着金属焦糊味的机油气息瞬间涌出。
下一秒,当整个盖子被彻底掀开,所有围在近处的人,都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齿轮箱内部,那枚最核心、最关键的传动齿轮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狰狞的豁口。崩掉的齿牙碎屑,正静静地躺在乌黑的油泥里,闪烁着死亡的微光。
果然崩齿了!
而且,位置、状况,与赵卫国刚才的判断分毫不差!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怀疑。
所有看向赵卫国的目光,瞬间从审视和疑虑,变成了纯粹的震惊与敬畏。
这哪里是判断?这简直是神谕!
接下来,整个偌大的车间,彻底沦为了赵卫国一个人的舞台。
“都让开。”
他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亲自走到了车床前。
他亲自上阵。
无论是拆卸那些比头发丝还精细的传感零件,还是用特制的工具取出那枚报废的齿轮,他的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他的双手,不见一丝一毫的颤抖,稳得能架起一根头发丝。
紧接着,他走向了锻造台。
炉火熊熊燃起,将那块T12碳素工具钢烧得通红。
“铛!”
第一锤落下。
清脆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开始在车间内回荡。
他的每一次敲击,力量、角度、落点,都精准到了极致。飞溅的火星,在他的身前身后,绽放出一片璀璨的光雨。
他时而重锤猛击,塑造雏形;时而轻巧点拨,修正细节。
那块坚硬的特种钢,在他的锤下,仿佛拥有了生命的泥巴,被他随心所欲地塑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