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大会现场。
暮色四合,将四合院的砖瓦染上了一层沉郁的灰色。
一大爷易中海端坐在院子中央那张唯一的八仙桌后,背脊挺得笔直,试图用这种姿态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
桌上的搪瓷茶缸已经见了底,凉透的茶水浸着几片茶叶,一如他此刻冰凉焦躁的心。
他望眼欲穿。
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投向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道圆形的门洞,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了他的耐心和掌控力。
左等,无人。
右等,还是无人。
傻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他去后院把赵卫国“押”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难道被赵卫国三拳两脚给打趴下了?
易中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院里的人心。
原本被他煽动起来的同仇敌忾,此刻正像一盘散沙,在晚风中迅速流失。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我看悬,赵卫国那脾气,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就是,上次刘光天他们几个,不就吃了大亏?”
那些交头接耳的邻居,目光不时地朝着后院的方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揣测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这些目光,每一道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易中海的后背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感觉自己像个戏台上的丑角,锣鼓已经敲响,主角却迟迟不登场,只留他一个人在台上,接受着台下所有人的审视。
“砰!”
易中海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茶缸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院里的嘈杂声为之一静。
“这傻柱是干什么吃的!叫个人叫了半天!”
他的怒吼在院中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色厉内荏。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就在易中海的耐心即将彻底燃尽的瞬间,那个让他望穿秋水的月亮门,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一道,然后是两道,三道……
然而,等来的场景,却让全院的人都看傻了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傻柱,那个平日里在院里横着走的何雨柱,此刻正陪着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那张脸上肌肉扭曲,谄媚与恐惧交织,形成一种极为滑稽的表情。
他点头,哈腰,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弯成了一张弓。
他正亲自、甚至是谦卑地,领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手拿笔记本的陌生同志,大步流星地从月亮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步履矫健,神情专注,浑身散发着一股属于文化人的书卷气和职业性的敏锐。
而在他们身后,仅仅落后半步的位置,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是赵卫国。
他就是他们今晚要批斗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