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锦绣阁风波
夏夜霆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只在静思苑留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一个充满危险的承诺。邱莹莹在他离开后，立刻和莲心一起，将房间彻底通风，仔细检查并清除了任何可能遗留的痕迹，特别是那几点血迹。与“夜枭”首领的牵扯，是足以株连九族的重罪，她必须万分小心。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大亮。邱莹莹虽然一夜未眠，精神却因高度的紧张和后续的思考而异常亢奋。夏夜霆的再次出现，以及他透露的关于“旧案”和“二皇子只是明面上的刀”的信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她原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
对手的强大和阴谋的深邃，远超她的想象。她原本以为只是宫廷内斗，现在看来，可能牵扯到更庞大的势力集团和陈年积弊。莹妃的案子，恐怕只是一个导火索或者冰山一角。
危机感如同跗骨之蛆，催促着她必须更快地行动。宫内步步杀机，皇甫崇光心思难测，夏夜霆更是与虎谋皮，那么，通往宫外的路，苑星河那条线，就显得愈发重要和紧迫。
她需要更多的钱，需要更可靠的信息渠道，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最坏情况——逃离皇宫——做准备。而这一切，都绕不开“星河阁”这三个字。
“莲心，”邱莹莹铺开纸张，眼神锐利，“我们的话本，不能只满足于换点小钱。我们要用它，敲开星河阁的门。”
莲心似懂非懂：“公主，我们……怎么敲？”
“下一批稿子，我们要加点‘特别’的东西。”邱莹莹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她构思的新话本，是一个关于家国天下、商业战争的故事，其中自然会涉及到一些超越时代的、浅显的经济学概念和营销手段。她要让这故事不仅好看，还要“有用”，有用到能引起那位商业奇才苑星河的注意！
她日夜兼程，将后续几回稿子写得更加精彩，并在关键处，借主角之口，提出了一些诸如“差异化竞争”、“品牌效应”、“信息不对称获利”等现代商业理念的古代简化版。她写得很小心，确保理念新颖，但不至于惊世骇俗，更像是某种“奇思妙想”。
同时，她让莲心再次联系老郭头，传递了一个更明确的信息：作者家境贫寒但心高气傲，希望能与真正识货的大书商合作，若能引荐给如“星河阁”旗下产业那般有实力的商号，后续还有更多新奇有趣的故事和……“点子”奉上。
这是一次冒险的试探。她在赌，赌苑星河或者他手下有眼光的人，能看出这些话本背后超越故事本身的价值。
稿子和口信送出去后，又是焦灼的等待。这一次，邱莹莹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慢。她一边继续锻炼身体，打理那片象征希望的菜地，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
期间，宫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年关的宫宴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刘贵妃风头无两，协理六宫事宜，五公主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宫中更是目中无人。而另一边，一向低调的四皇子皇甫崇光，似乎也因为办妥了某件皇帝交代的、关于祭祀准备的琐事，而得到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夸奖，隐隐有抬头的迹象。
这些消息通过莲心和偶尔来访的皇甫崇光的小太监传来，邱莹莹只是静静听着，不置一词。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宫外的那条线上。
终于，在腊月二十八，年关的前两天，莲心带回来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消息。
“公主！老郭头说，书商把稿子递上去了！锦绣绸缎庄的大掌柜看了，非常感兴趣，说……说想见见写书的人！”莲心激动得小脸通红。
“大掌柜？不是少东家？”邱莹莹冷静地问，心中略有失望，但也能理解。苑星河那样的人物，岂是那么容易见的。能引起大掌柜的注意，已是成功的第一步。
“老郭头说，大掌柜管事，少东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大掌柜说了，若是作者肯现身一见，价钱好商量，合作方式也可以谈！”莲心补充道。
见面？邱莹莹蹙眉。她一个深宫公主，如何能去宫外见一个商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有呢？”她追问，“老郭头还说了什么？关于如何见面？”
莲心压低声音：“老郭头说，大掌柜知道作者可能有所顾忌，提出了一个法子。说明日后晌，锦绣绸缎庄的掌柜会去城西的‘清风茶楼’与一位故交品茶，作者若愿意，可扮作寻常书童或丫鬟模样，届时前往茶楼‘偶遇’，只需对上一句暗号即可相认。地点定在茶楼二楼雅座‘听雪轩’。”
清风茶楼？偶遇？暗号？
邱莹莹脑中飞速旋转。这倒是个相对稳妥的办法。茶楼人多眼杂，但又设有雅间，便于谈话。扮作丫鬟，混在出宫采办的人群中，或许有一线机会。但这其中的风险依然巨大！一旦被发现，就是私出宫廷的重罪！
去，还是不去？
机遇与风险并存。不去，她可能永远困死在这深宫，等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去，虽然危险，但或许能打开一番新天地！
赌了！邱莹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告诉老郭头，安排一下。明天，我亲自去。”她沉声道。
“公主！这太危险了！”莲心惊呼。
“留在宫里，未必不危险。”邱莹莹语气坚定，“我们需要这次机会。莲心，你听我说，明天你需要配合我……”
她仔细交代了莲心需要做的事情，包括如何利用宫中年底人员往来繁杂的机会，如何弄到一套合适的丫鬟服饰，如何应对可能的盘查。同时，她也准备了万一失败的托词。
这一夜，邱莹莹几乎无眠。她反复推敲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设想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和应对方案。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痒，提醒着她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宫中过年的气氛已经十分浓郁，各宫忙碌，人员流动大增。邱莹莹换上一套莲心设法弄来的、半新不旧的浅绿色丫鬟服饰，将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脸上稍微用深色脂粉修饰，掩盖过于出众的肤色和额角的伤疤。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低眉顺眼，确实像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公主，您一定要小心啊！”莲心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放心，按计划行事。若我申时末还未回来，你就去找四皇子的人，说我旧疾复发，昏睡不醒，求他们请个太医来看看。”邱莹莹冷静地交代后事。这是最坏的打算。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给福伯送年礼（一小包点心）的由头，低着头，混在几拨外出办事的宫人之中，小心翼翼地朝着西侧宫门的方向走去。她的心怦怦直跳，但步伐却尽量保持平稳。
或许是年底盘查有所松懈，或许是她的装扮和神态足够逼真，又或许是运气站在了她这一边，经过宫门守卫漫不经心的盘问时，她声称是静思苑的宫女，奉主子的命去宫外买些特定的绣线（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居然有惊无险地被放行了！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邱莹莹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喧嚣的市井声、车马声、叫卖声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和人间烟火的气息。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呼吸到宫墙外的空气！
但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和留恋。按照事先记好的路线，她低着头，快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繁华异常，店铺林立，人流如织。邱莹莹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一边暗暗记下路径和标志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