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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上)蓝皮谜书
沈府寿宴的喧嚣与惊心动魄,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邱莹莹心中难以平息的波澜和怀中那本沉甸甸的、封面无字的蓝皮线装书。当她乘坐马车返回墨韵斋,重新踏进那间熟悉的后院厢房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短短几个时辰,她却仿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宋清平一路沉默,直到将邱莹莹安全送回,关上院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先生,您可算平安回来了!方才在沈府,真是……真是吓死鄙人了!”他显然也感受到了寿宴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尤其是邱莹莹被沈恪单独邀见之后。
邱莹莹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劳宋管事挂心,我没事。今日之事,切勿对外人提起,尤其是沈公子邀我品茶之事。”
“鄙人明白,先生放心。”宋清平连忙点头,神色郑重。他知道事情的轻重。
打发走宋清平,邱莹莹闩好房门,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滑坐在地。直到此刻,在绝对安全私密的空间里,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后怕。沈恪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听雨轩里那看似闲适、实则步步惊心的对话,还有怀中这本来历不明、透着诡异的蓝皮书……一切都像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
她休息了许久,才勉强支撑着站起身,走到桌边。她先是将那身赴宴的衣裙换下,仔细检查有无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然后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常服。接着,她点燃油灯,在昏黄的光线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蓝皮书。
书册并不厚,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板,没有任何字样或图案,磨损得有些厉害,边角已经起毛,显然年代久远。书页是泛黄的宣纸,触手有一种独特的粗糙感。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依旧是那种工整却略显僵硬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页面。内容正如沈恪所言,极其芜杂。开篇是一些关于星象历法的记载,夹杂着许多生僻的古星宿名称和看似毫无规律的符号;接着又转向了山川地理,描述了一些地貌特征和河流走向,但地点名称大多模糊不清,或用代号指代;再往后,甚至出现了关于矿物辨识、草药特性乃至一些简易机关构造的说明……
这根本不像是一本系统性的著作,更像是一本个人的笔记或札记,记录者似乎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记下什么。但邱莹莹凭借前世博览群书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隐隐感觉到,这种“杂乱”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内在的逻辑,或者说,一个共同的主题。只是这个主题被极其隐晦地掩盖了起来。
她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许多术语她看不懂,许多描述她无法理解,但她强迫自己记住那些反复出现的关键词、特殊的符号以及任何可能指向具体地点或事件的线索。
时间在寂静的阅读中悄然流逝。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她时而蹙眉、时而凝思的脸庞。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翻到书中后段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几行字上,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那几行字写道:
“……癸水之北,龙山之阳,有谷幽深,古木参天。谷中有潭,深不见底,水色玄黑,每逢月晦,隐有异光。潭畔有石室,门掩于藤蔓之下,室内有壁画,述前朝旧事,然多漫漶,唯‘飞凰逐日’图依稀可辨……”
癸水之北,龙山之阳!飞凰逐日图!
邱莹莹的心脏狂跳起来!“飞凰”……这个意象,与她母亲莹妃的封号“莹”(谐音“璎”,亦有美玉光华之意,但有时也会与凤凰之类的神鸟隐隐关联)以及那个“前朝遗脉”的猜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还有“癸水”、“龙山”,这似乎是风水堪舆中的术语,指的是特定的方位和地形!
她强压住激动,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记载更加断续模糊,似乎提到了什么“密钥”、“血脉”、“封印”之类的字眼,但语句支离破碎,难以连贯成意。最后几页,则完全是各种奇特的、看似毫无意义的符号和图案,像是一种密码。
合上书册,邱莹莹久久无法平静。这本书,绝非凡物!它看似杂乱,但其中隐藏的信息,很可能指向一个重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极有可能与“前朝”有关!沈恪将这本书交给她,绝不是简单的“请教”,这分明是一个试探,一个将她引向某个方向的诱饵!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利用她破解书中的秘密?还是想通过她的反应,来验证某种猜测?这本书,是沈家祖传的,还是沈恪从别处得来?那个“家祖故友”,又是何方神圣?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书中的关键信息记录下来,尤其是那段关于“癸水之北,龙山之阳”和“飞凰逐日图”的记载!这本书在手中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必须尽快“还”给沈恪,或者至少让他认为自己已经“参详”过了。
她铺开纸张,磨墨润笔,凭着记忆,将书中那些看似关键的字句、符号和图案,尽可能准确地默写下来。她不敢原样照抄,而是夹杂在一些自己的“批注”和“疑问”之中,伪装成一份阅读笔记。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
她将蓝皮书和那份手写的笔记小心收好,吹熄油灯,和衣躺倒在床上。虽然身心俱疲,但大脑却异常兴奋,毫无睡意。沈府寿宴的余波、蓝皮书的谜团、以及未来不可测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接下来的两天,邱莹莹对外宣称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实则闭门不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反复研究那份手抄的笔记,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她让宋清平找来了一些关于京城及周边山川地理的地方志和风水杂记,对照着笔记中的描述进行比对。
“癸水”通常指北方,“龙山”可能指代某种形似龙脉的山峦。结合“谷幽深”、“古木参天”等描述,她推测这个地方可能位于京城北部的某片山区。但具体是哪里,范围太大,难以确定。
而“飞凰逐日”这个意象,更是让她浮想联翩。这会不会与母亲的冤案有关?或者,与那个“前朝遗脉”的传说有关?
就在她沉浸在解谜之中时,墨韵斋的平静再次被打破。这天下午,宋清平神色凝重地前来禀报:
“先生,刚收到消息……宫里……出事了。”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紧:“出了什么事?”
宋清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听说……长春宫刘贵妃……昨夜突发恶疾,太医束手,今日一早……薨了!”
刘贵妃……死了?!
邱莹莹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