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四章（上）芦苇惊魂
浓密、枯黄、高可及人的芦苇丛，如同无边无际的迷阵，将邱莹莹和那个突然出现的老渔夫彻底吞没。芦苇叶边缘锋利，刮擦着皮肤，留下细密的刺痛。脚下是湿滑粘稠的淤泥，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水草味和泥土的腥气。
邱莹莹几乎是被老渔夫半拖半拽着在芦苇荡中穿行。她浑身湿透，冰冷的河水浸透粗布衣衫，紧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肺部火辣辣地疼，呛入的河水还在刺激着喉咙，引发一阵阵压抑的咳嗽。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经脉中那股因过度透支和冰冷刺激而变得紊乱的灼热感，更是让她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但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身后芦苇荡的边缘方向，隐约还能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愤怒的吼叫和猎犬的狂吠。影子还在对岸苦战！生死未卜！
巨大的担忧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老渔夫似乎对这片芦苇荡极为熟悉。他佝偻着背，脚步却异常敏捷，在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左拐右绕，选择着最隐蔽、最不易留下痕迹的路径。他始终沉默着，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芦苇被拨开的沙沙声，在死寂的荡子里回响。
“老……老伯……谢谢您……”邱莹莹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渔夫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脚下步伐更快了。他的蓑衣和斗笠遮蔽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布满皱纹、肤色黝黑的下巴。
不知在芦苇荡中挣扎前行了多久，身后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听不到了，被无边的寂静所取代。但这种寂静，反而更加令人心悸。仿佛在这片死亡的迷宫之外，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终于，老渔夫在一处相对干燥、芦苇尤其茂密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似乎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土丘，勉强可以容身。
“在这里……歇口气。”老渔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松开邱莹莹，自己则警惕地蹲下身，透过芦苇的缝隙，向来路方向张望了许久，确认没有追兵跟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邱莹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一丛粗壮的芦苇，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滑落。
“他……他会不会有事？”邱莹莹抬起头，泪水混合着泥污在脸上划出沟壑，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望向老渔夫。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老渔夫沉默地摇了摇头，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那后生……身手厉害得很……一个人……挡了那么久……或许……能脱身。”
他的语气并不确定，更像是一种苍白的安慰。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影子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那个可怕的冷面客商！他为了救她，孤身陷入重围……
强烈的愧疚和担忧几乎要将她淹没。
老渔夫不再说话，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破旧鱼篓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葫芦，拔开塞子，递到邱莹莹面前。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喝一口……驱寒。”老渔夫简短地说道。
是烧刀子酒。邱莹莹从未喝过如此烈性的酒，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她接过葫芦，颤抖着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火辣辣的液体如同烧红的烙铁，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呛得她眼泪直流。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暖意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暂时驱散了些许浸入骨髓的寒意。
“多谢……老伯。”邱莹莹将葫芦递还，声音依旧沙哑，但总算顺畅了一些。
老渔夫接过葫芦，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仔细地将塞子塞好，重新包好，珍重地放回鱼篓。他看了看邱莹莹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模样，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开始四合，芦苇荡中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温度也在急剧下降。
“不能……在这里过夜。”老渔夫站起身，语气凝重，“夜里太冷，你会冻死。而且……那些人……不会罢休，可能会搜荡子。”
邱莹莹心中一紧。是啊，那些追兵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片芦苇荡看似隐蔽，但若对方调集人手，进行拉网式搜索，他们根本无处可藏。
“那……我们去哪里？”邱莹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老渔夫沉吟片刻，浑浊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跟我来……有个地方……或许能躲一躲。”
他没有多解释，再次搀扶起邱莹莹，向着芦苇荡更深处走去。这一次，他走得更快，更急，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又仿佛在赶时间。
夜幕彻底降临。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在云层缝隙中闪烁，投下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芦苇荡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呼啸着刮过，枯黄的芦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老渔夫似乎拥有着某种在绝对黑暗中辨识方向的能力，他紧紧拉着邱莹莹的手，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邱莹莹只能完全依靠着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这个老渔夫，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对这片水域的熟悉程度也超乎寻常。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她？要带她去看哪里？
就在邱莹莹心中的疑虑达到顶点时，老渔夫终于再次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低声道。
邱莹莹努力睁大眼睛，适应着黑暗。隐约中，她看到前方芦苇丛的尽头，似乎是一片稍微开阔的水面。水面上，静静地泊着一条……乌篷船。
船不大，和太湖上常见的渔船类似，破旧的乌篷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怪物。船上看不到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上船。”老渔夫松开她的手，率先踏上了那条微微摇晃的小船，并向她伸出了手。
上船？去船上？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跟随一个来历不明的老渔夫，上一艘黑灯瞎火的船？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收缩，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了怀中那冰冷的星枢钥。
是陷阱吗？这个老渔夫，难道是那些追兵伪装的？还是……另有所图？
（第四十四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