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灯光，邱莹莹也看清了船舱内的景象。极其简陋，除了她身下的铺位和那盏油灯，就只有几个固定在船板上的木箱、一个陶土水罐、一套简单的炊具，以及挂在篷壁上的几张渔网和鱼叉。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水上渔家的全部家当。
老渔夫看了邱莹莹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从一个小木箱里取出一些米和一条干鱼，开始在一个小泥炉上生火做饭。橘黄色的火光亮起，带来更多的暖意，也让船舱内充满了淡淡的烟火气。
邱莹莹默默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些。这确实像一个普通渔夫的生活场景。但她心中的疑问并未减少。
“老伯……您……为什么要救我？”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老渔夫往锅里添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碰巧……在河边……看到你跳河……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邱莹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当时岸边情况混乱，一个普通老渔夫，怎么会恰好出现在对岸的芦苇荡里，还恰好带着一根长竹竿？
“那……您看到……看到那个救我的人了吗？他……他怎么样了？”邱莹莹更关心影子的安危，声音带着急切。
老渔夫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照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那后生……厉害。放倒了两个……然后……往西边林子里跑了……那些人……追过去了。”
往西边林子跑了？邱莹莹心中稍安。以影子的身手和机警，如果能够摆脱最初的围攻，逃入山林，生存的几率就会大很多。但这终究只是老渔夫的一面之词。
“老伯……您……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邱莹莹试探着问道，紧紧盯着老渔夫的反应。
老渔夫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直视着邱莹莹，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北边来的……官面上的人吧？老汉……一个打鱼的……不多问，不多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带着水乡人特有的谨慎和圆滑。
邱莹莹沉默下来。她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这个老渔夫，绝不简单。但至少目前看来，他并没有恶意。
这时，锅里的粥煮好了，散发出淡淡的米香。老渔夫盛了一碗，递给邱莹莹：“吃吧，暖暖身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什么佐料都没有的白粥，此刻对于饥寒交迫的邱莹莹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她道了声谢，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水下肚，带来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让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老渔夫自己也盛了一碗，默默地喝着。船舱内只剩下喝粥的声音和炉火的噼啪声。
吃完粥，身体暖和了许多，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邱莹莹裹紧棉被，靠在船板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睡吧。”老渔夫收拾好碗筷，低声道，“这船……飘一夜……明天……就安全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邱莹莹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老渔夫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像……真像啊……”
像？像谁？
这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梦乡之中。
（第四十四章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