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未因此流露出丝毫同情或缓和。他的目光反而更加锐利,如同手术刀,试图剖开她所有伪装,直视核心:
“本宫也在查。”他言简意赅,却透露了关键信息——他关注此案,且有所进展。“邱家之事,牵涉甚广。你侥幸未死,是幸运,也是不幸。因为你身上,可能带着某些人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或者……证据。”
他在暗示,邱家的灭门可能与宫廷、朝堂的某些势力有关,而她这个“幸存者”,本身就是关键。他也在试探,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本身是否就是“证据”的一部分。
邱莹莹的心沉到了谷底。皇浦崇光的话,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邱府的覆灭,果然不是简单的仇杀或意外,而是卷入了更高层面的政治倾轧!而自己这个“已死”的遗孤,无论知道多少,都成了某些人必须抹除的隐患,也成了像皇浦崇光这样有心皇子可能利用的棋子。
“我……我不知道……”她摇着头,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充满了无助与茫然,“父亲……母亲……他们从未与我说过朝堂之事……我只记得,大火前几日,父亲似乎心事重重,母亲也时常独自垂泪……我问过,他们只说无事,让我安心待嫁……”她说着原主记忆中的碎片,真假参半,将一个被保护得很好、对家族灾祸毫不知情的深闺女子形象勾勒出来。
“待嫁?”皇浦崇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邱莹莹心中苦笑。这是原主记忆中的一个节点,也是她穿越后梳理出的、可能导致邱家灾祸的潜在线索之一。原主邱莹莹,在邱府出事前,似乎已被暗中许了人家,但具体是谁,因何而许,原主记忆模糊,她穿越后也无从得知。此刻被问起,只能含糊道:
“是……父亲似乎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但并未明言对方是谁,只说……是极贵之人,让我安心准备。”她顿了顿,看向皇浦崇光,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殿下……您查到了什么?求您……告诉我,我邱家上下近百口,究竟因何遭此大难?那场大火……是谁放的?”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也在试探皇浦崇光的底线——他愿意告诉她多少?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皇浦崇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权衡,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眼前的女子,美丽,脆弱,身世凄惨,体内更藏着诡异的秘密和力量。她像一株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的奇花,带着致命的诱惑与未知的风险。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
“你体内的伤,寻常药物难以根治。强行灌入的异种真气与阴煞死气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生机断绝。”他话锋一转,回到了她的伤势上,“本宫身边,或有法子能助你梳理调和,但需你完全配合,且……需要时间。”
他在开出条件。救治她,换取她的“配合”与“时间”。配合什么?自然是配合他的调查,或许,还包括成为他的某种“资源”或“棋子”。时间,则是他将她留在掌控之中的期限。
邱莹莹听懂了。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艰难的选择。泪水已干,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名为“复仇”与“生存”的火焰。
“殿下……”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若能苟活性命,查明真相,为父母亲人讨还公道……妾身残躯,任凭殿下驱策。只求……殿下能信守承诺。”
她没有说“效忠”,只说“驱策”。她没有完全交出自己,只是提出了一场交易。用她的“配合”与可能的“价值”,换取他的庇护、救治,以及……查明真相的机会。
皇浦崇光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聪明,且懂得谈判。这女子,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很好。”他再次说了这两个字,但这次的意味,与方才截然不同。他转身,走向房门。
“青黛会照料你起居。没有本宫允许,不得离开此院,亦不得与外人接触。你体内的伤,明日会有人来为你诊治。”他在门口停住,并未回头,声音清冷地传来,“记住你说的话。在这听雪别院,你只是本宫救下的一个重伤孤女,姓邱,名……婉。其余之事,烂在肚子里。”
邱婉。他给了她一个新的、暂时性的身份。一个属于“听雪别院”,属于他皇浦崇光掌控之下的身份。
“是,殿下。民女邱婉……谢殿下恩典。”邱莹莹,不,此刻起是邱婉,低声应道,垂下头,掩去了眼中所有情绪。
房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
室内,重归寂静。炭火依旧温暖,药气尚未散尽。
邱莹莹缓缓靠回软枕,只觉得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与皇浦崇光这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步步惊心,耗尽了她的心神。
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并且,以“邱婉”的身份,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以及……一个深不可测、意图不明的“盟友”兼“上司”。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邱家血仇,自身奇伤,幽冥宗,北地矿坑秘密,皇浦崇光的真实目的……如同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将她牢牢缠在中央。
但,她已不再是刚穿越时那个茫然无措的“九公主”,也不是流落北地时那个只知逃亡的“邱莹莹”。她是现代顶尖公关总监邱莹莹的灵魂,拥有超越时代的思维、坚韧的意志,和一颗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冷静乃至冷酷的心。
“皇浦崇光,苑星河,夏夜霆……”她无声地念着这三个在穿越后了解到的、与这具身体命运似乎有所纠缠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想拿我当棋子?可以。但别忘了,棋子,也能变成执棋人。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五章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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