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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下)别院初临

“一线天”名副其实。

车驾在骤然收窄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隙间穿行。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覆满冰雪的黑色岩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只留下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光,映照着峡谷底部被车轮碾得泥泞不堪的积雪。风声在这里被压缩、加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着雪沫和冰碴,疯狂地扑打着车壁和帘幕,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车身剧烈地颠簸摇晃,即使有精良的减震,也让人如同置身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邱莹莹紧紧抓住软垫边缘,稳住身形,脸色因这险恶地形和未知前路而更显苍白。苑星河却依旧安坐如松,甚至还有闲心拿起小几上的白瓷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已微凉的茶水,仿佛外面呼啸的风雪和崎岖的山道,不过是午后园林里的一场微雨。

这份定力,让邱莹莹心中愈发凛然。

车行缓慢,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狭窄的“一线天”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谷地,虽然依旧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地势平缓了许多。风雪似乎也小了些,能见度提高,可以看见远处影影绰绰、依山而建的屋舍轮廓,高低错落,隐约有灯火在暮色中闪烁。

野狼峪,到了。

与想象中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的混乱之地不同,眼前的谷地显得颇为……规整,甚至可以说,有种刻意的秩序感。谷口设有简陋的木栅栏和瞭望台,台上有人影晃动,看到驯鹿雪橇,并未阻拦,反而有人迅速跑下,拉开了栅栏。车驾驶入谷中,沿着一条被清扫出路面、还算平整的土石路前行。

路两旁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屋,大多门窗紧闭,悄无声息,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缕缕青烟,显示着有人居住。偶尔有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看到这辆华丽的车驾和护卫,都远远避开,低下头,脚步加快,不敢多看一眼。整个谷地,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的、带着警惕与疏离的气氛。

这不像是一个自由混乱的灰色地带,倒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力量严密控制着的、封闭的村落。或者说,是苑星河“别院”的外围屏障。

车驾并未在那些普通屋舍前停留,而是沿着主路,径直驶向谷地深处,地势最高的一片区域。那里,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山崖,建着一座规模不小、风格却与周围土屋木棚截然不同的庄园。

庄园外围是高大厚实的青石围墙,墙头可见巡逻的人影。两扇包着铁皮的沉重木门紧闭,门楼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是两个铁画银钩、笔力遒劲的大字——听涛。字迹与听雪别院“疏影”的意境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隐而不发的锋芒与力量。

听涛别院。果然是他的地方。

车驾在门前停下。护卫上前叩门,沉重的木门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门后一条打扫得干干净净、铺着青石板的甬道,直通内院。门内两侧,肃立着数名同样穿着青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护卫,对车驾的到来视若无睹,显然训练有素。

驯鹿雪橇缓缓驶入,木门在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窥探。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与“听雪别院”那种内敛清贵的皇家气派不同,“听涛别院”的布局陈设,透着一种属于巨贾的、毫不掩饰的奢华与实用性。庭院开阔,建筑多用坚固的石材和上等木料,风格硬朗大气。虽然也被积雪覆盖,但明显经过精心打理,道路畅通,檐下廊柱不见积冰。各处悬挂的灯笼式样统一,将庭院照得通明,却并不显得浮夸。

车驾在内院一处独立的、带有暖阁的轩馆前停下。此处明显是主人居所,更加幽静,守卫也更多。

“苏姑娘,我们到了。”苑星河放下茶杯,率先起身,动作优雅地下了车,然后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搀扶邱莹莹。

邱莹莹迟疑了一瞬,没有将手递过去,而是自己扶着车框,有些费力地挪下车。动作间,牵动伤口,眉头微蹙,身形也晃了晃。

苑星河收回手,并不以为意,只是对迎上来的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吩咐道:“安伯,这位是苏姑娘,我的客人。准备一间清净的上房,一应起居用度,按最好的份例。苏姑娘身上有伤,让陈嬷嬷带人好生伺候,再请周先生过来看看。”

“是,公子。”那位被称为“安伯”的管事,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却不失恭谨,飞快地扫了邱莹莹一眼,便低下头,躬身应下,声音平稳无波,“老奴这就去安排。苏姑娘,请随老奴来。”

“有劳安伯。”邱莹莹低声道谢,跟在安伯身后,向轩馆内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苑星河并未跟来,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浅褐色的眼眸在廊下灯火中,显得有些幽深难测。

轩馆内部同样宽敞舒适,陈设华美,地龙烧得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的檀香味道。安伯引着她穿过前厅,来到后面一处独立的厢房。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临窗一张贵妃榻,铺着柔软的锦褥,靠墙是多宝阁和梳妆台,里间是卧房。炭火烧得正旺,桌上已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苏姑娘暂且在此歇息。热水和换洗衣物稍后就到。陈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最是细心周到,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周先生是公子延请的名医,一会儿便来为姑娘诊视。”安伯交代得清楚明白,礼数周全,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多谢安伯。”邱莹莹再次道谢。

安伯微微躬身,退了出去。不多时,一位年约四旬、穿着体面蓝布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嬷嬷,带着两个端着铜盆、提着食盒热水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老奴陈氏,见过苏姑娘。奉公子之命,前来伺候姑娘。”陈嬷嬷声音平板,礼数周到,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邱莹莹身上破烂染血的衣物和苍白的脸上快速扫过时,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冰冷的审视。

“有劳嬷嬷。”邱莹莹任由她们伺候着梳洗、更衣。送来的衣物是崭新的、质地柔软的浅碧色夹棉衣裙,尺寸竟意外地合身。热水洗去多日的风尘、血污和疲惫,换上干净温暖的衣物,让她感觉如同重生。丫鬟手脚麻利地为她重新梳理了头发,挽了一个简单清爽的发髻。

刚刚收拾停当,那位“周先生”便到了。是位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提着药箱,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他并不多话,仔细为邱莹莹诊了脉,又查看了她肩头和大腿的伤势。

“姑娘外伤不轻,失血过多,又染了寒气,需好生将养。内息……似乎也有些紊乱,但姑娘似乎自行调理过?”周先生一边开方子,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邱莹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家父略通医理,教过一些粗浅的导引之法,慌乱中试了试,也不知对不对。”

周先生不置可否,写好方子,交给陈嬷嬷:“按方抓药,内服外敷。切记,静养为上,不可劳累,不可动气,饮食清淡温补。”他又看了一眼邱莹莹,“姑娘体内似有阴寒积郁,我这方子里加了温经散寒的药材,服用后或有燥热之感,属正常,多饮水即可。”

“多谢先生。”邱莹莹道谢。

周先生点点头,提着药箱离去,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她的来历伤势因由。

不多时,汤药和清淡的晚膳送了上来。邱莹莹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又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蔓延,确实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也让疲惫不堪的身体涌起强烈的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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