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活动范围依旧被严格限制在这方小院之内。陈嬷嬷虽然不再时刻贴身“陪伴”,但总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或是在耳房做些针线,或是在廊下轻声吩咐小丫鬟做事。整个疏月轩,如同一个精致而寂静的牢笼。
邱莹莹并不焦躁。她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急躁是最无用的情绪。她需要耐心,需要观察,也需要……创造机会。
午后,她以“屋内气闷,想看看梅花”为由,再次来到院中。这一次,她走得更慢,在梅树下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仿佛真的在仔细欣赏每一朵花的姿态。目光却借着仰头、俯身、侧步的动作,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小院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昨日注意到的东南角墙根那处因树根隆起的微小破损。
破损很不起眼,只是墙根青苔下的一块砖石有些松动,露出一个指头宽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似乎有寒风从外渗入。若是寻常,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此刻,在邱莹莹眼中,这却是一个可能传递信息、甚至窥探外界的“窗口”。
她不能确定墙外是什么。但根据别院的整体布局推测,疏月轩位于内院深处,东南角墙外,很可能是另一处相邻的院落,或是仆役居住区的边缘,也可能是通往更外围区域的夹道。
她需要确认。
在梅树下徘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邱莹莹忽然轻轻“哎呦”一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梅树树干,眉头紧蹙,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陈嬷嬷立刻上前:“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没……没什么,”邱莹莹喘息了一下,勉强站直身体,声音虚弱,“只是站得久了些,头有些发晕,伤口也隐隐作痛。想是身体还未恢复,让嬷嬷见笑了。”
“姑娘快回屋歇着吧。”陈嬷嬷上前搀扶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周先生说了,姑娘需静养,不宜久立吹风。”
“有劳嬷嬷。”邱莹莹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陈嬷嬷身上,任由她搀扶着,慢慢向屋内走去。转身的刹那,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一颗从地上捡起的、黄豆大小的碎石子,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东南角墙根那处破损的缝隙之中。
石子很小,落地的声音微乎其微,被风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掩盖。但她凝神倾听,却隐约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石子滚落、似乎磕碰了什么东西、然后停止的声音。
墙外不是实心的土地,似乎有空间,而且可能铺着碎石或砖块。这增加了墙外是通道或院落的可能性。
回到温暖的室内,邱莹莹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快速分析着刚刚获取的微小信息。墙外有路,这意味着那处破损并非完全无用。但如何利用?传递消息?她手无寸铁,身无长物,连纸笔都没有。向外窥探?缝隙太小,且位置低矮,视野极其有限。
或许……可以尝试“听”。
夜深人静时,如果贴近那处缝隙,是否能听到墙外巡逻的脚步声、更远处的人语?甚至,如果运气好,是否能听到一些关于“贵客”、关于苑星河动向的零星对话?
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举动。一旦被发现,不仅会暴露她“不安分”的企图,更可能引来苑星河的猜忌和更严厉的监视。但困守于此,被动等待,同样危险。
必须冒险一搏。但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夜深,人静,守卫相对松懈,且要有合理的借口不引起陈嬷嬷怀疑。
机会在入夜后悄然来临。
晚膳时,陈嬷嬷照例在旁伺候。邱莹莹吃着饭,忽然放下筷子,眉头紧锁,用手捂住小腹,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姑娘?”陈嬷嬷立刻上前。
“嬷嬷……我……我腹中忽然绞痛难忍……”邱莹莹声音颤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看起来不似作伪。这是她运用冰寒内力,强行刺激腹部几处次要穴位造成的临时效果,虽然痛苦真实,但并无大碍,且片刻后便会自行缓解。
“这……可是晚膳用了不洁之物?还是旧伤引发了肠痈?”陈嬷嬷也变了脸色,连忙扶住她,“姑娘稍等,老奴这就去请周先生!”
“不……不必劳烦周先生,”邱莹莹抓住陈嬷嬷的手,指尖冰冷,“许是……许是日间吹了风,又或是药性有些冲突,缓一缓或许就好……只是,能否劳烦嬷嬷,去帮我煮一碗浓浓的红糖姜茶来?我从前在家,腹痛时母亲常煮这个给我喝……”她声音虚弱,带着恳求。
红糖姜茶是最常见的民间驱寒止痛方子,合情合理,且需要时间去小厨房熬煮。这给了邱莹莹一个支开陈嬷嬷的绝佳借口。
陈嬷嬷犹豫了一下,看着邱莹莹痛苦苍白的脸色,终究点了点头:“姑娘稍忍,老奴这就去。春芽,夏草,你们好生照看姑娘!”她对两个小丫鬟吩咐了一句,便匆匆转身出了房门,向小厨房方向快步走去。
两个小丫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见邱莹莹痛苦模样,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一个倒热水,一个试图扶她躺下。
“我……我想先去净房……”邱莹莹捂着肚子,挣扎着起身,声音细弱。
两个丫鬟不疑有他,连忙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向房间内侧用屏风隔出的净房走去。净房在房间最里侧,有一扇小窗,但对着的是内院高墙,无法通行。邱莹莹被扶进去后,立刻反手闩上了门。
“姑娘,您……”丫鬟在门外轻唤。
“我……我自己可以,你们在外稍候片刻……”邱莹莹隔着门,声音依旧痛苦。
她迅速脱下一只鞋子,将其轻轻抵在门后,形成一个简易的阻挡,防止丫鬟突然推门。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腹中真实的绞痛和肩腿伤口的刺痛,将冰寒内力运转到双耳,同时将《冰心诀》催发到极致,让整个人的气息降到最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
她轻轻推开净房内侧一扇用来通风换气、但平日从不开启的、仅有巴掌大小的木格小窗。寒风瞬间灌入,带着院外冰冷的气息。她侧耳倾听。
院中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打更声。疏月轩内,两个小丫鬟在门外低声说着话,语气焦急。更远处,陈嬷嬷在小厨房方向走动、生火、锅碗轻碰的声音隐约可闻。
这不是她的目标。她的目标是东南角墙外。
她闭上眼,将所有心神凝聚于听觉,冰寒内力让她对声音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努力分辨着风声中,墙外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响。
起初,只有风声,和极远处、仿佛隔了好几重院落的、模糊的巡逻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