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轻轻起身,赤足走到墙边,将耳朵贴上冰冷的砖石,指尖则轻轻搭在那作为“计时参照”的铜盆边缘,感受着其上的微凉。
来了。
“咔…嗒…”
低沉、规律,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搏,准时响起。邱莹莹心中默数,指尖感受着铜盆边缘的凉意,试图建立一个模糊的时间基准。
“咔…嗒…”第二声。
间隔……似乎比昨夜感知到的,稍快一丝?
就在第二声“咔哒”余韵将散未散之际——
“叩、叩、叩叩、叩!”
墙后的敲击,骤然响起!与昨夜、前夜皆不相同!这一次,是三短、一长、两短!而且,几乎紧跟在第二声“咔哒”之后,间隔极短!
邱莹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指尖下的铜盆,冰凉依旧,水位似乎毫无变化。但她的“感觉”中,从第一声“咔哒”到敲击响起,时间流逝的长度,似乎与昨夜有异。
敲击只响了一次,便告停止。干脆利落。
紧接着,第三声“咔哒”响起。间隔似乎与之前相仿。
然后,是第四声,第五声……“咔哒”声持续着,保持着那固有的、微有变化的节奏,直到响了约莫十二三下,才渐渐停止,重归寂静。
墙后,再无敲击。
邱莹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轻轻移开耳朵,回到铜盆边。就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她仔细看去。盆底的水位,似乎下降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分辨。薄膜细捻的末端,凝聚了一小颗将滴未滴的水珠。
她无法得出精确的时间数据,但方才那紧密的节奏,敲击与“咔哒”声之间那短暂的、似乎存在某种固定关系的间隔,以及敲击节奏的再次变化,都强烈地暗示着——这不是随机的。这是一套系统。一套利用天然“水计时”声响作为基准,进行加密通信的系统!
墙后的人,在利用这“咔哒”声的节点,发送着信息。而信息的含义,就隐藏在敲击的节奏、次数,以及与“咔哒”声的相对时序之中!
她需要密码本。或者,需要大量的“样本”,来尝试寻找规律,甚至暴力破译。
可她能做的,只有记忆,和等待。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风声的“簌簌”声,从屋顶传来。声音很轻,很快,像是什么小兽快速跑过,又像是……一片较大的积雪,从檐角滑落?
邱莹莹立刻警觉,闪身躲到窗边阴影里,侧耳倾听。
“簌簌”声在屋顶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某处瓦片上轻轻抓挠了几下。然后,声音消失了。
是猫?是鼬?还是……那只海东青,去而复返?
她不敢开窗查看,只能凝神等待。然而,除了更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再无异响。
就在她准备放松警惕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台上,那铜盆旁边,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与周围颜色略有差异的暗影。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是一小撮……灰色的、细软的……绒毛?似乎是鸟类腹部最柔软的绒羽,夹杂着一点点……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羽毛和血渍,都很新鲜,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是那只海东青!它刚才来过!就在这疏月轩的屋顶,甚至可能……试图靠近这扇窗户?它受伤了?所以留下了带血的绒羽?
是苑星河放它出来夜巡?还是它自己挣脱了束缚?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路过,还是……受到了某种指引或吸引?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她轻轻捏起那撮带血的绒羽,指尖传来细微的、冰冷的触感。血腥味很淡,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这只鹰,恐怕不只是一只“玩物”那么简单。它的夜飞,它的受伤,它出现在疏月轩附近……这一切,难道也在苑星河的意料之中?还是说,这别院中,连这只桀骜的鹰,也成了某个更大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将绒羽小心地包在一片干净的碎布中,藏入怀中。然后,她清理掉窗台上任何可能的痕迹,将铜盆中的水倒掉,擦净,放回炭盆旁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榻上。身体疲惫不堪,头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冰水浸透。
“咔哒”声,敲击声,海东青,带血的绒羽……无数的线索碎片,在黑暗中漂浮、碰撞,发出无声的、令人心悸的脆响。
她仿佛看到,苑星河站在“观澜阁”的高处,用那双浅褐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俯瞰着这座他一手打造的、精密而诡异的“王国”。东跨院的地下水钟是他的计时器,墙后的囚徒(或同谋)是他的发报员,桀骜的海东青是他的信使与巡哨……而她,这个意外的闯入者“苏晚”,或许是他棋盘上一枚新落的、用途未明的棋子,也或许,只是这庞大机器运行时,一粒无关紧要、却恰好落入齿轮间的尘埃。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长夜漫漫,寒意刺骨。疏月轩内,寂静如坟。只有女子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在无边黑暗与无形的罗网中,微弱而倔强地持续着,如同冰层下,那一线未曾断绝的、极寒的潜流。
(第八十三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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