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不再多问,赏了一会儿梅,便以“风大微寒”为由,回到了室内。
整个下午,她都显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倚在榻上,翻阅着苑星河送来的那几本书,尤其是那卷有批注的前朝地志。她反复研读关于“水脉潜通,其声如磬,可辨时刻”那几页,以及批注者勾勒的简略虚线与标注。她试图在脑海中,将书中的地形描述与这几日观察到的别院布局、听到的“咔哒”声方向结合起来,勾勒出一副模糊的、关于别院之下水脉走向的猜想图。
如果“咔哒”声真是地下暗河水流冲击特殊岩层所致,那么其源头,很可能就在后山某处泉眼或渗漏点,流经别院下方,最终汇入更深的暗河或地缝。东跨院建在其上,是为了利用这“天然计时器”。那么,这水脉是否也流经……疏月轩下方?甚至,与那温泉暖阁的活水同源?
这个猜想让她精神一振。如果温泉暖阁的活水与那“计时暗河”同源,那么暖阁本身,或许就建在一条重要的水脉节点上!苑星河将温泉暖阁建在那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享受。
她需要验证。但如何验证?难道要再次潜入暖阁,仔细勘察池水来源、或是倾听是否有更微弱的流水声?
风险太大。而且,经过昨日“偶遇”,苑星河对暖阁的监控恐怕只严不松。
或许……可以从“水”本身入手。
傍晚,周先生前来例行诊脉。邱莹莹在他诊脉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周先生,昨日泡了温泉,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连往日有些僵冷的关节也活络了。只是不知,那温泉水是引自何处?竟有如此神效。”
周先生手指搭在她腕上,眼帘微垂,声音平淡:“是引的后山一处天然热泉,水质纯净,富含硫磺及其他矿物质,于舒筋活血、驱寒散瘀确有良效。公子体恤姑娘有伤,才特允姑娘使用。”
“原来如此。公子仁心。”邱莹莹顿了顿,又似好奇道,“这北地苦寒,竟有如此好的温泉,也是难得。却不知这泉水是四季恒温,还是冬日更暖些?其水源来自地下多深?可与寻常河水不同?”
她问得细致,仿佛真的对温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周先生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难以捕捉。“泉眼在山腹深处,受地热所温,四季恒温,水质稳定。与地面河水自是不同,其性更沉,更带金石之气。姑娘若是感兴趣,公子书房中或有关于此地山川水文的地理杂记,姑娘可向公子借阅。”
又将皮球踢给了苑星河,并且再次暗示了“公子书房”这个信息源。是鼓励她去“借阅”,还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警告——你的“好奇”,公子都知道。
“是小女子多嘴了,这些事,原不是我们女子该深究的。”邱莹莹适时地露出赧然之色,结束了这个话题。
周先生不再言语,开了新方子,叮嘱几句,便告辞离去。
邱莹莹靠在榻上,心中思绪翻腾。周先生的回答,看似寻常,却透露了几个信息:温泉源自山腹深处,水质稳定带“金石之气”,这很可能意味着流经矿脉或特殊岩层。这与“其声如磬”的“水计时”暗河特征隐隐吻合。而且,他再次提到了“公子书房”。
苑星河的书房,无疑是这座别院的核心禁地之一。那里恐怕不仅藏着关于温泉、水脉、乃至“幽云十六州”、“镇北司”的秘密,更可能有这别院真正的布局图、人员名册、以及与外界联络的渠道。
潜入书房,是获取关键信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道路。以她现在的状况,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或许有别的办法,能“看到”书房里的东西,哪怕只是一角?
夜色,再次如约而至。邱莹莹没有急于去墙边守候。她让陈嬷嬷点燃了安神香,早早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一盏如豆小烛,然后和衣躺下,仿佛已经安睡。
实际上,她将冰心诀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五感却在功法加持下,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她在“听”,不仅听墙后的动静,更在倾听整个疏月轩,乃至更远处别院的“声音”。
子时将近。
“咔…嗒…”
那熟悉的、低沉的脉搏,准时从地底传来。邱莹莹没有动,只是用心记录着节奏,同时将听觉的“网”撒得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