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关键问题。如果水语通道是苑星河的盲区，那这就是她绝地求生最重要的筹码。如果是陷阱……那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先用早膳吧。周先生稍后会来。”陈嬷嬷布好菜，便垂手退到一旁。
邱莹莹默默吃着清淡的粥点，脑中念头飞转。她需要更多的“样本”。需要再次与对方建立水语联系，获取更多信息，甚至……尝试发送简单的、自己能控制的信号，来试探对方的反应和编码规则。
但再次进行水语通信，风险极大。需要深夜，需要全神贯注，需要稳定的环境。而且，昨夜对方回应后便沉寂，是否意味着他（她）也在等待，或者每日只有特定的“通信窗口”？
她需要观察，需要耐心，也需要……创造机会。
用过早膳，周先生准时前来。诊脉，查看伤势，依旧是那副专业疏淡的模样。
“姑娘内息渐趋平稳，外伤愈合亦佳。只是心思似仍有些郁结，肝脉略显弦象。”周先生一边写着新方子，一边淡淡道，“可是仍为令兄之事忧心？公子已加派人手在附近探访，一有消息，必会告知姑娘。姑娘还需放宽心怀，方有利于伤势彻底康复。”
“多谢先生挂怀，也多谢公子费心。”邱莹莹低声道，“小女子只是……客居于此，承蒙如此厚待，心中实在愧疚不安。不知……不知可否劳烦先生，向公子禀明，若别院中有什么小女子力所能及的琐事，哪怕是抄写经文、整理书卷，小女子也愿略尽绵薄，以报公子恩德于万一。”
她提出“帮忙”，既是一种试探——看苑星河是否愿意让她接触更多别院事务，也是一种姿态——表明她“不安于享乐”、“希望有所贡献”，合情合理，也能为她争取到可能的活动空间和信息接触机会。
周先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平静的目光似乎有瞬间的深邃，随即恢复如常：“姑娘有心了。不过姑娘伤势未愈，首要任务是静养。这些杂事，自有下人操持，不劳姑娘费心。姑娘若觉烦闷，多看看书，或是去温泉泡泡，便是最好的休养了。”
婉拒。意料之中。苑星河不会让她接触任何可能涉及别院核心运作的事务。
“是，小女子明白了。”邱莹莹不再多言。
周先生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静心勿劳”的老生常谈，便告辞离去。
汤药很快送来。邱莹莹喝下那碗苦涩的液体，感受着药力化开带来的暖意与那丝奇异的清凉。她忽然心中一动。
这汤药的成分，周先生必然知晓。其中某些药材，是否具有特殊的、除了药理之外的性质？比如……某些矿物或草药，是否能与水脉、或是某种特殊频率的震动产生反应？周先生屡次调整药方，每次都隐隐针对她“内息不稳”、“心神不宁”，这仅仅是医术高明，还是……别有用意？
她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午后，她以“想换本书看”为由，请陈嬷嬷去向苑星河再借几本书，点名想要关于“金石地理”或“水文勘舆”方面的杂记。这是进一步的、更明确的试探，她想看看苑星河对她“兴趣”转移的反应。
陈嬷嬷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手中捧着两卷新书。
“公子说，姑娘既有此雅兴，他书房中恰有几卷前朝关于山川脉络、金石辨识的笔记，虽非正典，但记述颇有趣致，让姑娘看着解闷。”陈嬷嬷将书递上，“公子还让老奴转告姑娘，读书虽好，亦不可耗神太过。”
“多谢公子，有劳嬷嬷。”邱莹莹接过书，心中微凛。苑星河果然给了，而且给的是“前朝笔记”、“山川脉络”、“金石辨识”！这几乎是在明确地、更进一步地将她的“兴趣”引导向与他批注地志相关的领域！他在鼓励，或者说，在观察她对这方面信息的“消化”与“反应”！
这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一个诱饵，一个摆在明处的陷阱。他想看看，她这条“小鱼”，会对这些涉及别院根本秘密（水脉、可能的前朝关联）的“饵料”，做出何种反应。
是吞饵上钩，暴露更多？还是谨慎避开，反而显得心中有鬼？
进退两难。
邱莹莹面上不露声色，谢过之后，便拿起最上面一卷，倚在榻上，慢慢翻阅起来。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但并非苑星河那种清峻飘逸的笔迹，而是更显匠气的馆阁体。内容确实是关于各地山川形胜、特殊矿脉、以及一些似是而非的“风水地气”之说，夹杂着许多荒诞不经的民间传说。关于“水脉传声”、“金石共鸣”的记载，偶有提及，但都语焉不详，归于神怪。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真的被这些光怪陆离的记载吸引。心中却如明镜：苑星河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她“展示”一个经过筛选和模糊处理的“信息场”，看她会在其中捕捉到什么，联想什么。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捕捉”。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好奇的、偶尔会被奇谈怪论吸引的读者。
时间在翻页声中悄然流逝。窗外，阴沉的天空似乎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粒，无声地落在庭院、梅枝、和高高的围墙上。
疏月轩内，炭火噼啪，药香袅袅。女子倚榻读书的身影，沉静柔美，仿佛一幅工笔仕女图。唯有那低垂的眼睫下，眸中偶尔掠过的、冰封般的锐利思忖，才泄露了这平静表象下，那从未止息的、惊涛骇浪般的暗涌。
她在等。等夜色降临，等地下的“水流”再次涌动，等那可能存在的、“水语”的第二次“对话”。
也在等，苑星河下一步，更加莫测的棋。
（第八十四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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