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着，靠着身后冰冷湿滑的岩壁，缓缓坐下。从怀中摸索出（幸而未被完全压碎）一个扁平的皮质小包，里面是几根备用的、浸过火油的细麻绳，和一小块火石——这是他最后的、为数不多的“资源”之一。
他颤抖着手，用火石艰难地打燃火星，点燃了一根细麻绳。微弱的、跳跃的橙黄色火苗，瞬间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也映亮了他此刻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面容，和周围环境的模糊轮廓。
这里似乎是一处因崩塌而形成的、较为狭长的地下裂隙。头顶是高不见顶的、犬牙交错的乱石，脚下是厚厚的、混杂着碎石、泥土、冰晶和可疑暗红痕迹（是血？还是青铜熔液？）的堆积物。空气依旧浑浊，那丝硫磺与冷香混合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一些，来源似乎是裂隙的深处。
火光有限，照不了太远。夏夜霆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方才爬出的“掩埋点”附近。几块较大的岩石下，隐约露出半截熟悉的乌沉剑柄——是“焚寂”！它斜插在岩缝边缘，剑身大半被掩埋，但看起来并未损毁。看到它，夏夜霆心中稍定，这柄伴随他经历无数生死、也带来无尽反噬的凶剑，此刻竟成了他心中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来源。
他没有立刻去拔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火光所能及的、更远一些的方向，投向了记忆中……邱莹莹最后所在的那个浅坑的大致方位。
那里，如今已被更多的、巨大的落石和厚厚的堆积物彻底覆盖、填平，形成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小丘，与周围崩塌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痕迹。只有几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冰晶碎屑，零星散落在小丘边缘的尘土中，在火光照耀下，反射着微弱的、冰冷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里曾经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一切。
她……就在那下面吗？
夏夜霆握着火绳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火苗随之摇曳，在他冰冷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应该过去吗？扒开那些碎石，确认她的生死？如果她还活着，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带她离开这绝地？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她已经……那确认与否，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徒增……
不。不对。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小丘边缘，那些散落的幽蓝色冰晶碎屑。碎屑很少，很淡，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尘土中。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透着诡异。
“冰魄归真”被强行中断，冰雕崩解，按理说，其中蕴含的精纯冰寒之力应该随之失控、爆发、消散，或者……重新内敛于她体内。但此刻，这些散落的、似乎毫无能量波动的冰晶碎屑，却平静地存在于这里，仿佛只是最普通的、被低温冻结的水汽结晶。
这不正常。
除非……那崩解的过程，并非彻底的失控，而是某种形式的……能量逸散后的残留？或者，是冰凰之力在最后关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了自我保护性的“封存”或“散逸”，只留下了这些“外壳”？
又或者……这些碎屑，根本就不是来自邱莹莹崩解的“冰雕”，而是来自别处？来自“玄冥冰眼”池水崩溅后的冻结？或者……这地底更深处的、与冰凰之力相关的其他东西？
无数猜测，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住他的思绪。但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事实——那里的情况，可能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必须过去看看。至少，要靠近一些，用残存的感知，去探查一下。
做出决定，夏夜霆不再犹豫。他挣扎着，用“焚寂”剑鞘（剑身仍被掩埋）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挪，向着那小丘的方向，艰难地移动。每走一步，都在松软的堆积物上留下深深的、带着血痕的脚印。冰冷的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从他额角、伤口渗出，滴落在地。
短短十余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当他终于踉跄着走到小丘边缘，用火绳照亮那片区域时，已是气喘如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倒下。
他强迫自己站稳，凝神，将所剩无几的、因伤势和反噬而变得极其迟钝的感知力，缓缓延伸向那小丘的内部，尤其是那些幽蓝冰晶碎屑较为集中的区域。
冰冷。死寂。厚重的土石阻碍了大部分感知。但……就在他的感知触角即将触及小丘核心区域时，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仿佛错觉般的波动，骤然掠过他的意识！
那波动……很奇怪。并非能量的波动，也非生命的迹象，更像是一种……残留的、冰冷的、漠然的……“印记”？或者“回响”？
是“冰魄归真”最后的余韵？是邱莹莹残存意识的挣扎？还是……那“天机引”烙印爆炸后，留下的某种诡异的“污染”痕迹？
夏夜霆眉头紧锁，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无法准确判断。这波动太弱，太模糊，而且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不甘心，再次集中精神，试图捕捉。但这一次，除了死寂，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放弃，考虑是否要冒险动手挖掘一下表层，看能否找到更直接的线索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松软的尘土上爬行或蠕动的声响，从他身后、那片火光未能照亮的、通向裂隙更深处的黑暗中，幽幽地传来！
夏夜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火绳高举，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刺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碎石滑落！不是地下水渗漏！那声音……更有规律，更像是……活物！
在这刚刚经历毁灭性崩塌、理应生机绝灭的地底深处，除了他（或许还有生死不明的邱莹莹和苑星河），怎么还会有其他的“活物”？！
是这地底原本就存在的、被惊动的生物？还是……追随着苑星河或邱莹莹而来的、某种不祥的“东西”？
火绳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一丈的范围。再远处，依旧是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沙沙”声，在夏夜霆转身的瞬间，似乎停顿了一下。但紧接着，更加清晰、更加密集地响了起来！而且，不止一个方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向着火光所在的位置，悄然地、迅速地……包围过来！
夏夜霆的心，沉了下去。他缓缓地，将支撑身体的“焚寂”剑鞘，横在了胸前。另一只握着火绳的手，稳定得如同磐石，只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来，劫后的喘息，到此为止了。
新的、未知的危机，已然在黑暗中，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第八十九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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