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逆行无畏
马车驶离皇城的繁华与肃穆，越靠近城南，空气中的氛围便越发凝重。原本熙攘的街道变得空旷寂寥，偶尔有行人也是面色惶惶，掩鼻疾走。越往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药味、烟火气和……死亡气息的怪异味道。
设立在疫区边缘的临时官署早已乱成一团。京兆尹的官员焦头烂额，太医院派来的几位太医也是满面愁容，不断有坏消息传来：又一片街区被封锁，死亡人数持续上升，派进去的差役和郎中也接连病倒。
当邱莹莹一行人抵达时，引来的是一片惊愕、怀疑甚至是不以为然的目光。一个女子，带着几个女流之辈，来应对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瘟疫？这简直是儿戏！
“嘉懿署令，此地凶险，非儿戏之地，您还是请回吧！”一位姓王的太医上前，语气带着不耐和一丝轻蔑。
邱莹莹没有理会他的态度，直接问道：“王太医，目前疫情如何？病患主要症状是什么？可有什么规律？”
王太医一愣，见她神色严肃，不似玩笑，只得敷衍道：“还能如何？高热、咳血、身上长斑，死得极快！无规律可言，沾上就倒霉！我们已经试了多种方剂，皆无效！”
“病患集中在哪些区域？水源、食物可曾检查？死者尸首如何处理？”邱莹莹追问。
“这……”王太医语塞，这些细节他们确实疏忽了，只顾着开方治病（虽然无效），却未曾系统调查源头和传播途径。
邱莹莹心中了然，不再与他多言，转身对卫也宴派来的护卫队长道：“李队长，立刻按照我之前给的章程，在疫区外围设立隔离带，划分清洁区、半污染区和污染区。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格消毒，穿戴防护。组织人手，立刻检查疫区内所有水井和公共水源，焚烧石灰消毒。死者尸首……集中深埋，洒满生石灰，绝不可随意处置！”
她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队长是卫也宴的心腹，深知这位署令的重要性，立刻领命而去。
邱莹莹又看向身后紧张但坚定的王嬷嬷几人：“王嬷嬷，你们随我进入半污染区，设立临时诊棚。记住，保护好自己，严格按照我教的方法穿戴防护，接触病患前后必须彻底消毒！”
“是！署令！”王嬷嬷等人齐声应道。
安排好外围事务，邱莹莹戴上加厚的棉布口罩（内层浸过她特制的药水），用布条扎紧袖口裤脚，率先走向那片被死亡笼罩的街区。王嬷嬷几人紧随其后。
一踏入所谓的“污染区”，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和哭泣声从屋内传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秽气和药味。一些来不及处理的尸体被草席包裹着扔在街角，苍蝇嗡嗡作响。绝望和恐惧，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临时征用的一处废弃宅院被设为诊棚。很快，便有症状较轻或家属尚存希望的病患被送来（或抬来）。看到诊棚里坐镇的竟然是一位年轻女子，很多人眼中都流露出怀疑和绝望。
邱莹莹没有时间解释，她立刻投入工作。她仔细检查每一个病患，观察舌苔、瞳孔、皮肤瘀斑，详细询问发病过程、接触史、饮食水源。她发现，病患确实集中分布在几处公共水井附近，且发病前多有接触过病死动物（如老鼠）或死亡病例的经历。
“是鼠疫！肺鼠疫和败血型鼠疫混合！”邱莹莹心中做出了初步判断。这在前世是烈性传染病，但并非完全无药可医，关键在于隔离、消毒和对症支持治疗！
她立刻调整思路。对于早期病患，她采用大剂量的清热解毒、凉血化瘀的方剂（如重用黄连、黄芩、金银花、生地、丹皮等），并辅以针灸稳定病情。对于重症者，她则冒险使用了一些药性猛烈的方子（结合生母笔记和现代知识），尽力吊住一口气。同时，她严格规定，所有病患必须隔离，其排泄物、衣物必须焚烧处理，接触者必须严密观察。
她还将带来的大量预防药汤分发给尚未染病的居民，让他们服用，并教导他们如何用石灰消毒饮用水，如何用烟熏驱赶老鼠，如何保持环境卫生。
她的冷静、专业和毫不嫌弃的态度，渐渐打消了病患和家属的疑虑。尤其是当她亲手为一个浑身污秽、濒临死亡的孩童施针灌药，并最终让其病情稳定下来时，“嘉懿神医”的名声再次在绝望的疫区中传开，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疫情远比想象的严峻。药品消耗极快，人手严重不足，不断有新的病例出现，也有病患在眼前死去。王嬷嬷和一名女医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不慎感染，发起高烧，被迫退出隔离。
邱莹莹看着被抬走的同伴，心如刀绞，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工作，诊脉、开方、施针、指导消毒……厚重的防护下，汗水浸透了衣衫，口罩在脸上勒出深痕，体力严重透支。
这天深夜，诊棚内只剩下她和一个病情反复的老者。老者咳血不止，气息奄奄。邱莹莹正在全力施救，棚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不好了！西街那边……那边病患暴动了！他们冲破了隔离带，要往外跑！”
邱莹莹心中一沉！病患暴动？一旦让这些携带病毒的人冲入健康区域，后果不堪设想！整个京城的防疫努力将毁于一旦！
她立刻放下银针，对棚内帮忙的士兵急声道：“看好这里！”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冲出诊棚，朝着骚乱传来的方向跑去！
夜色中，火光闪动，哭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只见数十名形容枯槁、眼神疯狂的病患，正不顾一切地冲击着由士兵组成的薄弱隔离线，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官府不管我们了！我们要活命！”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邱莹莹冲到隔离线前，摘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口罩，露出那张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是嘉懿！我是来救你们的！相信我！回到隔离区去！乱跑只会死得更快，还会害了你们的家人！”
她的声音清越，在混乱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骚动的人群瞬间一静，无数道绝望、疯狂、怀疑的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逆行无畏，直面绝望。在这生死边缘，邱莹莹用自己的生命，筑起了一道信念的防线。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更为艰难的人心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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