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北境寒星
春寒料峭，京城的柳梢刚冒出些微绿意，北境边关却仍是朔风凛冽，残雪未消。
公主府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从窗缝渗入的寒意。邱莹莹披着一件银狐皮镶边的斗篷，手中捏着那份来自北境的加急密报，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黑色玉佩。
“星灼之石……”她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密报描述得颇为详细：此石通体黝黑，却在特定角度或月夜下，会浮现出细密的、宛如星辰灼烧后留下的银白色纹路，触之微温，质地坚硬逾铁。近半年来，数批伪装成商队的西域人，在靠近铁勒部落的几处边境集镇出没，高价收购，或打探与此石相关的传说、矿脉。行事隐秘，却瞒不过边军斥候和当地老牌商行的眼睛。
“铁勒部落……”邱莹莹走到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境辽阔的草原与戈壁交界处。铁勒部是北境诸部中较大的一支，民风彪悍，与朝廷关系时紧时松。其领地西北方向，深入戈壁荒漠，人迹罕至，古籍中倒偶有“天降流火”、“夜明奇石”的记载。西域……圣火教的源头正在西域！还有那“星陨碎片”……
玉佩似乎感应到她的思绪，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隐隐指向北方。
“紫苏。”邱莹莹唤道。
“公主。”屏风后转出紫苏的身影，她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复往日的沉静锐利。
“你的伤……”
“已无大碍，可为公主分忧。”紫苏语气坚定。
邱莹莹点点头，将密报递给她：“看看这个。另外，令狐那边情况如何？”
紫苏快速浏览密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令狐统领恢复得比预期快，昨日已可下床短时行走。他听闻北方异动，很是关切。”她顿了顿，“公主是怀疑，这与幽冥岛的圣火有关？”
“不是怀疑，是确信。”邱莹莹语气斩钉截铁，“‘星灼之石’，‘星陨碎片’，名字不同，本质或许相近。圣火教失了幽冥岛根基，却未必死心。那大祭司深不可测，所图甚大。北境若有类似之物，他们绝不会放过。”
“公主打算亲赴北境？”
“京城局势初定，但暗流未息。我若长时间离京，恐生变故。”邱莹莹沉吟，“但此事关系重大，寻常人去了，只怕看不出更深层的门道，也应付不了可能出现的凶险。圣火教残党，还有那个幽泉……”她眼中寒光一闪。
“属下愿往！”紫苏立刻请命。
邱莹莹摇头：“你伤未痊愈，北地苦寒，不利于恢复。况且，府中也需要你坐镇，与宫中、各方的联络不能断。”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飞快写下一封信：“传令谢九指，‘追云号’暂时由副手掌管，着他挑选一队精干可靠的水手，卸去海船标识，改为商队护卫打扮。另，从暗影卫中挑选十名好手，由令狐刀统领——若他身体允许的话。三日后，分批秘密出京，往北境云州汇合。对外称我偶感风寒，需静养谢客。”
“公主！您要亲自去？”紫苏一惊。
“必须去。”邱莹莹将信封好，交给紫苏，“玉佩感应指向北方，此事或许与我的……血脉也有关联。坐镇京城固然安稳，但有些线索，必须亲临其境才能捕捉。放心，我会小心掩饰行踪。”
她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目光悠远：“而且，北境边军将领拓跋烈，早年曾随父王征战，算是旧部。或许，也该去拜会一下这位‘铁壁将军’了。”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驶离京城，向着北方迤逦而行。商队规模不大，十几辆装载着茶叶、丝绸和精铁器物的马车，护卫伙计约三十余人，领头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的老年账房先生（谢九指易容），以及一位脸上带着刀疤、沉默寡言但行动间透着精悍的护卫头领（令狐刀）。
邱莹莹扮作随行的年轻东家，一身男装，面容稍作修饰，掩去了几分昳丽，多了些商贾子弟的干练。她化名“邱英”，对外宣称是京城某商号派往北地拓展生意的少东家。阿七也跟在身边，他熟悉底层江湖和市井，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路无话，越往北行，天地越发苍茫辽阔，气温也直线下降。官道两旁，初时的农田村庄逐渐被草甸、荒原取代，风沙渐起，人烟稀少。
十数日后，商队抵达北境重镇——云州城。此城扼守要冲，城墙高大厚重，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粝与肃杀之气。城内倒是颇为热闹，各族商人混杂，驼铃马嘶，汉话、胡语交织。
按照约定，邱莹莹一行入住了一家不起眼但干净的客栈。安顿好后，谢九指和令狐刀便带人出去打探消息，重点是近期西域商人的动向和关于“星灼之石”的传闻。
邱莹莹则带着阿七，在城内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观察着这座边城的细节。她注意到，城防显然加强了，巡逻的边军士兵数量增多，眼神警惕。市面上关于“鬼火石”、“天星石”的零星传言也有耳闻，但多语焉不详，被归于志怪奇谈。
傍晚，谢九指和令狐刀先后返回。
“公主，”令狐刀低声道，他内伤未愈，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城西的‘四方货栈’，近两个月有三批西域商队落脚，都打着收购皮货、药材的幌子，但暗中打听过奇石之事。他们行事很小心，货物中夹带的东西也查不出异常。不过，其中一批人，大概十天前离开了云州，往西北方向去了，像是去了铁勒部的地界。”
谢九指补充道：“老朽去几个老行商那里喝了茶，旁敲侧击。有个常年跑铁勒部生意的老汉提到，大概去年秋天开始，铁勒部西边的‘黑石滩’一带，晚上偶尔会看到奇怪的闪光，像是打火石擦出的火星，但范围要大得多，也亮得多。当地牧民视为不祥，很少靠近。西域商人好像也对那里格外感兴趣。”
“黑石滩……”邱莹莹记下这个名字。她取出玉佩，握在掌心，凝神感应。这一次，那丝悸动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依然指向西北方向。
“看来，我们必须去铁勒部走一趟了。”邱莹莹做出决定，“明日，以商队名义，申请通关文牒，前往铁勒部交易。谢老，打点关节的事交给你。令狐，挑选五名好手随行，其余人留在云州接应。”
“公主，铁勒部情况复杂，现任头人呼延灼态度不明，且部族中未必没有圣火教的眼线。”令狐刀提醒。
“我知道。”邱莹莹点头，“所以我们更要小心。以正常商队身份进入，见机行事。我们的目标，是确认‘星灼之石’的存在，探查圣火教的踪迹，以及……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何用处。”
次日，在谢九指的运作下，通关文牒顺利办下。商队补充了饮水和干粮，添购了一些草原部落需要的货物，如盐巴、茶砖、布匹和铁器，朝着西北方向的铁勒部草原进发。
草原的景色与中原截然不同，天高地阔，寒风呼啸，枯黄的草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行路数日，人烟愈发稀少，偶尔能看到牧民的毡房和成群的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