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血祭与突变
呼延灼王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盆中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巡逻小队诡异的死亡，俘虏营被屠，现场留下的火焰标记……这一连串的事件，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之中。
呼延灼握着弯刀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在邱莹莹脸上审视着，仿佛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分辨真伪。怒火、悲痛、疑虑在他眼中交织。死去的不仅是十名精锐战士，更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眼前这位大靖公主“恰好”出现之后。
“公主殿下，”呼延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草原烈风般的寒意，“您作何解释？为何您一来，我铁勒部便遭此横祸？那些邪教徒，究竟是冲着圣山来的，还是……冲着您来的？”最后一句，质问的意味已十分明显。
帐内的两名万夫长和几名亲卫，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眼神不善地盯着邱莹莹一行人。令狐刀和谢九指悄然移动脚步，隐隐护在邱莹莹身侧，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邱莹莹迎着呼延灼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神情却异常平静。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火焰玉佩，将其放在身前的地毯上。玉佩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呼延头人，”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如同冰层下的流水，“若本宫与那圣火教是一伙的，何须冒险潜入圣山禁地？何须将所知秘密和盘托出？又何须将此物示于你面前？”她指了指玉佩，“此物与圣火教关联极深，他们对它志在必得。本宫携此物而来，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目标。他们屠杀巡逻队，灭口俘虏，留下标记，一为示威，二为嫁祸，三……恐怕也是想用铁勒勇士的鲜血，激怒头人，让我们相互猜忌，甚至兵戎相见。如此，他们便可趁乱达成目的——无论是夺取圣山之秘，还是擒拿本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至于为何偏偏此时发难……或许，正是因为本宫与头人接触，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妄图在我们结成稳固同盟之前，将其扼杀。”
逻辑清晰，合情合理。呼延灼眼中的怒火稍敛，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又看了看邱莹莹坦然的脸，沉声道：“即便如此，也是因你而起！我铁勒儿的血，不能白流！”
“血债，自然要用血来偿。”邱莹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但仇人，是那些藏头露尾、戕害生灵的圣火教妖人！呼延头人，此刻内讧，亲者痛，仇者快！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揪出内奸，以雷霆之势，剿灭这群祸害！为死去的勇士报仇，也为铁勒部永除后患！”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若头人信我，我们即刻前往事发地点查验。圣火教行事诡秘，必留痕迹。本宫曾与他们多次交手，或能看出端倪。若发现任何证据证明本宫与此事有关，邱莹莹项上人头，任凭头人处置！”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那股属于镇国公主的决绝与气势，让帐内剽悍的草原勇士也为之动容。呼延灼脸上的怒色终于渐渐被凝重取代。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邱莹莹的分析确实更符合逻辑。圣火教的凶残和狡诈，从巡逻队和俘虏的死状就可见一斑。此刻若因愤怒而中计，后果不堪设想。
“……好！”呼延灼终于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但这次是针对真正的敌人，“本王姑且信你！巴特尔！”
“在！”那名先前被指定带领鹰骑的百夫长巴特尔出列，他约三十许岁，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点齐你麾下最精锐的五十骑，随本王与公主殿下，立刻前往野狐径！”呼延灼下令，又看向另一名万夫长，“赫连，你留守王帐，加派人手看守圣山各入口，严密排查内部，任何可疑之人，立刻拿下！尤其是最近与西域商人有过接触的！”
“是！”两人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呼延灼、邱莹莹、令狐刀、谢九指、阿七以及五十名铁勒鹰骑组成的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营地，向着野狐径方向疾驰而去。铁勒鹰骑果然名不虚传，人马合一，在崎岖的草原上奔驰如飞。
野狐径是一片位于两座丘陵之间的狭长谷地，因常有狐群出没而得名，也是连接铁勒部与外部的一条要道。当队伍抵达时，天色已然大亮，但眼前的景象，却让见惯了生死的草原勇士也倒吸一口凉气。
十具焦黑的尸体散落在枯黄的草地上，姿态扭曲，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与挣扎。他们身上的皮甲、毛发乃至血肉，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碳化状态，仿佛被极高温度瞬间灼烧，但周围的野草却只是微微发黄，并未引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焦糊混合着淡淡硫磺的怪味。他们的兵器，精铁打制的弯刀和箭镞，竟然像蜡一样融化变形，滴落在地上，凝结成丑陋的金属块。
“是‘妖火’！”一名年长的铁勒骑兵声音发颤，脸上带着恐惧，“传说中能烧尽灵魂、熔金化铁的妖火！”
呼延灼脸色铁青，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尸体，手指轻轻一碰，焦黑的外壳便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同样碳化的骨骼。他抬头看向邱莹莹：“公主，你可能看出什么？”
邱莹莹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仔细勘查现场。她注意到，尸体周围的土地有轻微的放射状焦痕，似乎能量是从一个中心点爆发的。而那个中心点……她走到几具尸体中间的位置，蹲下身，拨开浮土。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但表面布满了细微灼烧裂纹的石头，半埋在土里。
星灼之石！但与她在圣山溶洞捡到的不同，这块石头似乎被某种力量“使用”过，耗尽了能量，只剩残骸。
“他们用这块石头作为媒介，瞬间释放了巨大的……火焰能量。”邱莹莹站起身，语气沉重，“这不是普通的火焰，更像是圣火教掌握的某种邪术，与我在东海见过的类似，但威力似乎更大，更凝聚。”她想起幽冥岛“源点”那幽绿的圣火，以及壁画上描绘的失控场景。
“那边还有东西。”巴特尔指着不远处一块岩石。
众人走过去，只见岩石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火焰图腾，与之前发现的腰牌标记一致。图腾下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或利器刻下的铁勒文字：
“‘渎神者，必遭天火焚身；阻道者，血脉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