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沙海迷踪
古河道遗迹幽深而曲折，夜明珠的光晕勉强照亮身前丈许。脚下的砂石与卵石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水汽与泥土腐朽的味道。三人沉默地前行，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玛依努尔走在最前，步履轻盈而稳定，显然对这条密道颇为熟悉。邱莹莹紧随其后，手中软剑虽已归鞘，但心神紧绷，时刻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谢九指断后，不时回头观望，确认没有追兵。
“这条密道，是楼兰先民为躲避战乱和沙暴所建，已荒废多年，知道的人极少。”玛依努尔低声解释，声音在甬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出口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被流沙半掩，极难发现。出了那里，离玉门驿约有三十里，是一片无人戈壁，相对安全。”
“姑娘对西域地形了如指掌。”邱莹莹赞道。
玛依努尔碧眸微黯：“亡国之人，如无根浮萍，唯有熟悉每一寸可供藏身的土地，才能苟活至今。”话语中的沧桑与无奈，令人动容。
约莫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前方传来微弱的风声，空气也流通了许多。玛依努尔停下脚步，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上摸索片刻，用力一推，一块石板向内凹陷，露出外面朦胧的星光和一股干燥的风沙气息。
“到了。”
三人依次钻出密道。外面果然是河床底部，两侧是高耸的土崖，头顶是一线狭窄的星空。河床早已干涸龟裂，覆盖着厚厚的沙砾。夜风呼啸，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刺痛。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沙砾滚动声，一片死寂。
“此地不宜久留。”玛依努尔辨认了一下方向，“‘暗焰殿’的沙蝰虽被甩脱，但他们手段诡异，未必不能追踪至此。我们需在天亮前赶到‘骆驼泉’，那里有一处我族人经营的秘密据点，可以暂时休整，也能打探消息。”
“骆驼泉？”邱莹莹记得在铁勒部了解西域情况时，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是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一处小绿洲，常有商队歇脚，鱼龙混杂。
“是。虽在圣火教势力范围内，但正因如此，反而容易隐藏。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玛依努尔道，“不过，路上需经过一片流沙区和一个叫‘黑风口’的峡谷，都不太平。尤其是黑风口，常有沙匪出没，甚至……可能有圣火教的外围哨卡。”
“无妨。”邱莹莹点头，“请姑娘带路便是。”
三人借着星光和玛依努尔对地形的熟悉，在戈壁滩上快速穿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途中，他们果然经过了一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流沙区，在玛依努尔的指引下，小心翼翼踩着硬实的盐壳地绕行而过。也远远望见了“黑风口”那如同巨兽张开大嘴般的幽深峡谷入口，里面风声凄厉，如同鬼哭。他们选择了从一侧相对平缓、但更加绕远的山坡翻越，避开了可能的埋伏。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一片低矮的、点缀着些许耐旱灌木的土丘出现在视野中。土丘环绕之下，隐隐可见几株歪脖子胡杨的影子，还有极淡的水汽氤氲——那就是骆驼泉了。
走近了才发现，所谓的绿洲极小，不过一汪浑浊的泉眼和周围几十步见方的湿润沙地，生长着稀疏的芦苇和几棵顽强存活的胡杨。泉眼旁，搭着几顶破旧的帐篷和一个半地穴式的土屋，形成了一个简陋至极的驿站。此刻时辰尚早，驿站静悄悄的，只有几匹瘦骨嶙峋的路驼拴在胡杨树下，无精打采地反刍。
玛依努尔示意两人稍候，独自上前，走到土屋门前，用一种独特的节奏轻轻叩击门板。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的老妇人的脸，看样貌也是西域胡人。老妇人看到玛依努尔，昏黄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迅速将门打开，低声用胡语说了几句，目光警惕地扫过邱莹莹和谢九指。
玛依努尔回头对邱莹莹点了点头，示意安全。三人迅速进入土屋。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土炕、矮桌和几个陶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老妇人关好门，立刻对着玛依努尔抚胸躬身行礼，神态恭敬，口中说着邱莹莹听不懂的胡语，似乎是楼兰古语。
玛依努尔扶起老妇人，也用古语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邱莹莹，介绍道：“这位是阿娜尔汗大娘，是我族遗民，在此经营这处据点已有十余年，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她又对阿娜尔汗用官话说道：“大娘，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信。”
阿娜尔汗这才对邱莹莹和谢九指露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友善的笑容，用生硬的官话道：“贵客……请坐。我……煮茶。”说着，便去摆弄火塘。
“有劳大娘。”邱莹莹拱手致谢，与谢九指在土炕边坐下。一夜奔逃激战，确实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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