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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卫也宴

烈日炙烤着无垠的戈壁,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离开那片诡谲的乱石坡已有两日,商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气氛沉重。贺老大损失惨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更添阴郁,独眼中的凶光在偶尔扫过玛依努尔和邱莹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与疑虑。显然,他已认定这场飞来横祸与这两位不寻常的“客人”脱不了干系。

邱莹莹对此心知肚明,却无暇解释,也无须解释。她此刻的状况并不好。

那一日强行催动玉佩,融合“赤瞳之心”力量击溃“赤焰地龙”,虽解了燃眉之急,却对玉佩和她自身都造成了不小的负担。玉佩本身光泽黯淡了不少,触手微凉,往日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而她自己,则感到经脉间隐隐有滞涩刺痛之感,内力运转不如往昔圆融,眉心处更是不时传来针扎般的细微痛楚,伴随轻微的眩晕。她知道,这是强行驾驭超出自身境界力量的反噬,需要时间静养调息。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沙漠旅程中,最缺的就是安稳。

玛依努尔的情况稍好,但“赤瞳之心”那次爆发也让她元气大伤,脸色透着疲惫,大部分时间在骆驼背上闭目养神,借由日光缓慢恢复。谢九指和令狐刀一左一右护卫在邱莹莹的驼轿旁,神情警惕。那日石窟中的惊变与幽影尊者最后的眼神,让他们都明白,圣火教的威胁不仅未曾远离,反而可能因为某种“意外发现”而变得更加诡秘难测。

“前方就是且末了!”一名在前探路的驼工骑马奔回,指着地平线处隐约可见的土黄色轮廓喊道。

且末,这座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南缘、车尔臣河畔的古城,是连接敦煌、鄯善、于阗、且末乃至更西的若羌、精绝等地的交通要冲,也是进入西域腹地前的重要补给点。因地处几大势力交接的夹缝,这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既有西域诸国往来商旅,也有流亡的马贼、躲避仇家的刀客、寻觅遗迹的探险者,甚至传言有中原朝廷的暗探与草原部族的眼线隐匿其中。混乱,也意味着消息的灵通与生存的夹缝。

残破的商队拖着疲惫的影子,在午后最烈的日头下,终于抵达了且末城的东门。城墙由黄土夯筑,久经风沙,已显颓败,城门处有懒散的兵丁把守,对进出的人流只是随意瞥两眼,更多的心思放在搜刮过往商旅的油水上。

贺老大阴沉着脸,缴纳了不菲的“入城税”后,队伍才得以进城。城内街道狭窄,尘土飞扬,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间或有少数稍显气魄的砖石建筑,多是客栈、货栈与赌坊、酒肆。空气里弥漫着牲口气味、香料、灰尘和烤馕的混合味道,嘈杂的人声、驼铃声、叫卖声、乃至某处传来的胡琴与歌女咿呀的吟唱,共同构成了这座边陲小城喧嚣而充满生命力的底色。

贺老大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径直将队伍带到城西一家名为“老胡杨”的大车店。店如其名,院落颇大,有几棵半枯的老胡杨树,后院可停放驼队,条件简陋但胜在地方宽敞,价格也相对便宜。安顿好驼队货物,贺老大便以“处理伤亡伙计后事、补充给养”为由,带着两个心腹匆匆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邱莹莹等人一眼,意味不明。

邱莹莹等人并不在意贺老大的态度,能平安抵达且末已属不易。她们要了一间相对独立、靠近后院的套间,稍作梳洗,便聚在唯一一间稍像样些的土屋内商议。

“公主,您的伤势……”谢九指担忧地看着邱莹莹依旧苍白的脸色。

“无妨,些许反噬,调息几日便好。”邱莹莹摆摆手,语气平静,但眉宇间的倦色难以掩饰。“当务之急,是打听消息。幽影尊者铩羽而归,圣火教必有后续动作。且末三教九流汇聚,是探听风声的好地方。另外……”她看向玛依努尔,“关于‘赤瞳之心’的异动,以及那日两物合力之威,我们也需寻找可能的线索。且末历史悠久,或许有关于楼兰古国、圣物乃至‘远古之门’的古老传闻流传。”

玛依努尔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我族中流传的记载语焉不详,或许能在此地找到一些补充,哪怕只是野史传说。那日……‘赤瞳之心’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石头,此刻又恢复了温润平静,仿佛那日的爆发只是一场梦。

“那我们分头行事?”令狐刀建议,“我与谢老哥在城内各处酒肆、赌坊、市井打探消息,公主与玛依努尔姑娘不便抛头露面,可去城内的集市、旧书摊或向客栈掌柜这类消息灵通之人旁敲侧击。”

邱莹莹略一沉吟:“也好。务必小心,此地眼线众多,勿要暴露身份和目的。若有异常,立刻返回此处汇合。”

计议已定,谢九指与令狐刀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悄然出了大车店,融入街上的人流。

邱莹莹与玛依努尔也稍作乔装,用头巾遮住大半面容,出了店门。她们没有去最热闹的主街,而是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两旁多是贩卖旧货、皮具、药材的巷子。这里行人较少,或许能遇到些上了年纪、知道些古旧传闻的摊主。

走过几个摊位,收获寥寥。要么对方对所谓楼兰古物、沙漠传说一无所知,要么便是信口开河,只为兜售些来路不明的“古物”。

正当两人略感失望,准备折返时,一阵清越悠扬、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意味的琴声,混杂着略带沙哑的吟唱,从巷子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飘了出来。那酒馆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个被风沙侵蚀得模糊的酒葫芦标记。

琴声并非西域常见的热瓦普或都塔尔,倒更近似中原的古琴,但曲调自由不羁,糅合了胡地的苍凉与某种说不出的洒脱。吟唱声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唱的却非诗词歌赋,而是——

“……黄沙埋了古城墙,白骨堆里找酒香。驼铃摇碎星与月,哪个痴人梦楼兰?嘿!说什么圣火焚九天,道什么幽泉通九渊,不如我壶中一滴酒,醉倒阎罗殿前……”

这歌词!邱莹莹和玛依努尔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词中竟隐含“黄沙古城”、“圣火”、“幽泉”等字眼,看似癫狂戏谑,却仿佛意有所指!

两人不动声色,走到那小酒馆门口。门帘半掩,内里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寥寥两三酒客。琴声与歌声正是从里面传出。

邱莹莹微一沉吟,对玛依努尔点了点头,两人掀帘而入。

酒馆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只摆着四五张掉漆的木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羊膻味和灰尘的气息。柜台上一个满面油光的胡人老头正打着瞌睡。最里面靠墙的角落,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正自弹自唱。

那人穿着件半新不旧、沾了不少尘土的青布直裰,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旧幞头,几缕不羁的黑发从鬓角垂下。看背影,是个年轻男子,身量颇高,显得有些瘦削。他手边放着一把式样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油亮,显然时常抚弄。桌上除了琴,便只有一只硕大的、油光发亮的朱红酒葫芦。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琴歌里,对邱莹莹二人的进入恍若未觉,直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尾音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他才懒洋洋地抬手,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

“好酒!就是这西域的烧刀子,够烈,够劲!”他用官话自言自语,声音与唱歌时一般无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

就在这时,他才仿佛刚发现门口站了人,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映入邱莹莹眼帘的,是一张颇为年轻的脸庞,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肤色是常年在外的微黧,五官清晰,眉形疏朗,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并非多么俊秀,而是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似醉非醉、七分似笑非笑的神气,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浑不在意,又仿佛一切都已看透。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仿佛噙着一丝调侃。下巴上有些未仔细修剪的淡青胡茬,更添几分落拓不羁。

这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既像浪迹天涯、身无长物的落魄文人,又像游戏风尘、深藏不露的江湖浪子。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漫无焦点,但邱莹莹敏锐地感觉到,在自己和玛依努尔身上扫过时,有极其短暂的一瞬,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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