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月下剖心
火光跳跃，兵刃如林，将“老胡杨”客栈那方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墙头是“暗焰殿”黑袍杀手阴冷的目光，院外是且末城主府兵丁粗鲁的呼喝，杀机如同凝成实质的冰霜，冻结了夜的空气。
邱莹莹持剑而立，夜风拂动她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谢九指与令狐刀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杀神。玛依努尔碧眸中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火焰，双刃在手。而卫也宴，依旧背着他那把古琴，挂着朱红酒葫芦，青衫落拓，站在几人之前，面对着刀山火海，嘴角竟还噙着那丝万年不变的、似有若无的弧度。
“里面的人，再不投降，就放箭了！”院外那粗豪的声音再次喝道，带着不耐烦。
墙头，为首的黑袍人——正是白日里追击玛依努尔的那名“暗焰殿”小头目，阴恻恻地开口：“城主有令，缉拿妖人，死活不论。不过……我们尊者说了，那两个女的，要活的。”
他目光如毒蛇，在邱莹莹和玛依努尔身上扫过，尤其在邱莹莹脸上停留，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探究与贪婪。“尤其是这位中原姑娘，尊者特意交代，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完好无损？邱莹莹心中冷笑，只怕是要“完好无损”地送上祭坛吧。
“要人？可以。”卫也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院外的喧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腔调，“不过，得问问我的琴，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右手却快如闪电般在背后古琴上一拂！
“铮——！”
一道凄厉如裂帛、却又蕴含着无形锋锐之气的琴音骤然炸响！这声音与之前抚慰疗伤的清越之音截然不同，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
琴音无形，却凝若实质！离得最近的几名墙头黑袍杀手，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闷哼着踉跄后退，更有两人修为稍弱，竟直接从墙头栽了下去！
“音杀之术！”院外传来惊呼。音攻之术本就罕见，能将琴音凝练到如此地步，更是骇人听闻！
“放箭！放箭！”粗豪的声音气急败坏。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蝗群般从院外射入！覆盖了小半个院落！
“雕虫小技。”卫也宴轻笑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前滑出数尺，恰好挡在邱莹莹几人身前。他左手依旧负在身后，右手五指在琴弦上飞速轮拨！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急促而密集的琴音骤然响起，不再是单一的音杀，而是化作一片绵密无比、肉眼几乎可见的淡青色音波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激射而来的箭矢，一触及这音波涟漪，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纷纷偏离方向，或斜插在地，或互相碰撞折断，竟无一支能近他身前三尺！
“好精妙的音波防御！”谢九指忍不住低赞一声。他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奇人异士，但将音律之道运用到如此攻防一体的境界，实属罕见。
一轮箭雨无功，院外的兵丁有些骚动。墙头的黑袍杀手则再次逼近，他们似乎对卫也宴的音攻之术有所忌惮，但并不畏惧，纷纷抽出淬毒的弯刀匕首，身形如同鬼魅般扑下！
“杀！”令狐刀低吼一声，长刀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匹练，迎向一名黑袍杀手。谢九指鱼叉一摆，也拦住两人。玛依努尔双刃翻飞，碧眸含煞，与另一名杀手战在一处。
邱莹莹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交战的众人，落在依旧站在场中、单手抚琴、看似随意拨弄，却将大部分箭矢和靠近的黑袍人逼退的卫也宴身上。他看起来轻松写意，但邱莹莹能感觉到，那看似随意的琴音之下，内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他在以一己之力，为众人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同时还要应付黑袍高手的袭扰。
“不能让他独自支撑！”邱莹莹心念电转，强压眉心刺痛，软剑一振，便要加入战团。
“邱姑娘。”卫也宴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并非开口，而是以内力逼成一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的伤未愈，强行运功，恐加重‘刻痕’。这些杂鱼，还不用你亲自出手。信我一次，如何？”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却奇异地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邱莹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他微微侧头瞥来的一眼。那双总是似醉非醉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与凛冽的杀机中，清澈无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爆开，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扑出，人未至，数点寒星已先射向卫也宴的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显然蓄谋已久，是真正的杀招！此人气息阴寒内敛，远超墙头那些黑袍杀手，恐怕是“暗焰殿”埋伏的真正高手！
“小心！”邱莹莹和玛依努尔同时惊呼。
卫也宴仿佛背后长眼，抚琴的右手蓦然一变，五指猛地向内一扣，重重按在五根琴弦之上！
“锵——！！！”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又似龙吟九霄的巨响轰然爆发！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半透明的音波气刃，以他为中心，呈扇形向后狂扫而出！
“叮叮叮！”那数点寒星被音波气刃击中，瞬间粉碎！那扑下的黑影也显然没料到卫也宴反应如此之快、反击如此凌厉，人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双掌拍出，一股阴寒掌力与音波气刃狠狠撞在一起！
“嘭！”
气劲交迸，黑影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倒飞，狼狈地落在院墙之上，显出身形，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打扮之人，手中握着一对漆黑的判官笔。
“音波化形？你是……”中年文士盯着卫也宴，眼中惊疑不定，似乎认出了什么。
卫也宴却看都不看他，趁此机会，对邱莹莹低喝一声：“走！跟我来！”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却不是冲向院门或墙头，而是向着客栈后院那口枯井方向急掠！同时，他右手在琴弦上一抹，又是一道尖锐的音波射出，将几名试图拦截的兵丁震得东倒西歪。
邱莹莹虽不明其意，但眼下局势，固守院落绝非良策。她对谢九指、令狐刀和玛依努尔使了个眼色，四人毫不迟疑，紧随卫也宴之后，向枯井冲去。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从井道跑了！”墙头的中年文士厉声喝道。他看出卫也宴的意图，那口井可能是通往别处的密道。
更多的兵丁和黑袍杀手涌来，箭矢如雨。卫也宴且战且走，琴音时而高亢如裂云，时而低沉如闷雷，将追兵暂时阻隔。但他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显然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