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冲到井边,井口幽深,黑不见底,只有一股寒气上涌。
“跳!”卫也宴言简意赅,自己却转身,面对追兵,将古琴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惯有的懒散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与决然。他双手猛地按在琴弦之上,十指如飞,一阵急促如暴雨、激昂如战鼓的琴音轰然炸响!这琴音不再追求攻防技巧,而是纯粹地将澎湃的内力转化为狂暴的音波风暴,向着涌来的追兵席卷而去!
“快走!”谢九指不由分说,率先跳入井中。令狐刀和玛依努尔也紧随其后。
邱莹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以琴为盾、独对数十追兵的青衫背影。月光、火光、刀光映照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翻飞的衣袂,那背影在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孤高,又有几分……悲壮。
“一起走!”邱莹莹脱口而出。
卫也宴没有回头,琴音更急,只传来他嘶哑却依旧带着一丝笑意的话语:“放心,他们还留不下我。井下有我留的标记,直通城外。我们……城外‘三棵胡杨’见。”
话音未落,追兵已至,刀剑加身。卫也宴长笑一声,琴音陡然拔高,如同凤鸣九天,他周身内力鼓荡,青衫猎猎,竟将那首《十面埋伏》弹奏得气吞山河,以一人一琴,硬生生在追兵中撕开一道缺口,也阻住了他们追击井口的去路。
邱莹莹不再犹豫,深深看了那决绝的背影一眼,纵身跃入冰冷的井中。
下落的速度很快,井壁湿滑。下落了约三四丈,井壁一侧出现一个横向的洞口,里面有微光。邱莹莹调整身形,钻入洞中。谢九指等人正在洞口接应。
洞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前行,石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一块发出微弱磷光的石头,显然是人工开凿,年代久远。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水汽。
四人不敢停留,沿着甬道快速前行。身后井口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琴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
甬道很长,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地下深处。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地下暗河!河边拴着一条简陋的木筏。
“上筏!”谢九指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这是出口。四人上了木筏,解开缆绳,木筏便顺着平缓的水流,无声地向下游漂去。
暗河两旁是天然的溶洞,石笋石幔千奇百怪,在磷光映照下光怪陆离。但此刻无人有心情欣赏。邱莹莹靠坐在木筏边,望着漆黑的水面,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激昂决绝的琴音,眼前是卫也宴独对追兵的背影。
他为何要如此相助?甚至不惜亲身断后?仅仅是因为“不想看到悲剧重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公主,那位卫先生……”玛依努尔打破了沉默,碧眸中带着担忧和疑惑,“他……能脱身吗?”
邱莹莹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说能,我便信。”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人深不可测,行事看似荒诞不羁,实则步步算计。他既让我们先走,必有脱身之策。”
话虽如此,但一想到他最后那苍白的脸色和狂暴消耗内力的琴音,邱莹莹心中仍不免沉甸甸的。
木筏漂流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水流也变得湍急。很快,木筏冲出一个隐蔽在河岸芦苇丛中的洞口,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外面已是黎明时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环顾四周,是一片稀疏的胡杨林,远处是连绵的沙丘,已然出了且末城范围。
按照卫也宴所说,他们找到了附近唯一一处有三棵古老胡杨紧挨着生长的地方。此处位于一个小沙丘的背阴面,相对隐蔽。
四人下筏,藏身胡杨树下,一边处理些微轻伤,一边等待,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沙漠清晨的寒意尚未退去,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声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邱莹莹盘膝而坐,尝试调息,却心烦意乱。卫也宴最后的身影,他说的关于她血脉和伤势的话,还有那孤身断后的决然,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回旋。
日头渐高,沙漠开始升温。就在邱莹莹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让谢九指回去查探时,胡杨林外,传来了一阵踉跄却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一个青衫落拓、背琴悬葫的身影,拄着一根随手折来的枯胡杨枝,从沙丘后转了出来。正是卫也宴。
他看起来比昨夜更加狼狈,青衫上沾着不少尘土和暗褐色的污迹(不知是血还是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但那嘴角,竟依旧挂着那丝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此刻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
看到邱莹莹等人,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气,将手中的枯枝一丢,走到最近的一棵胡杨树下,毫不讲究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取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啧,这烧刀子,还是西域的够味,提神。”他咂咂嘴,看向邱莹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确认她无恙,才笑了笑,“还好,没迟到太久。不然让美人久等,可是大罪过。”
邱莹莹看着他疲惫却强撑笑意的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丸,递过去。
“这是我师门秘制的‘九转还元丹’,对内伤有奇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卫也宴看着递到面前的丹丸,又抬眼看邱莹莹,那双总是带着醉意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带着关切的脸庞。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
“公主的丹药,自然是好东西。”他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放入口中,就着酒咽下。然后,他闭上眼,默默调息了片刻,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多谢。”他睁开眼,对邱莹莹认真地道了声谢,然后目光扫过谢九指、令狐刀和玛依努尔,“也多谢诸位信任,在此等候。”
“卫先生言重了,若非先生断后,我等恐难脱身。”谢九指拱手道,“只是先生伤势……”
“无妨,内力耗损过度,加上旧伤有些复发,调养几日便好。”卫也宴摆摆手,不愿多谈自己的伤势,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城主府和‘暗焰殿’的人很快会搜到这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深入沙漠。”
“去何处?”邱莹莹问。
卫也宴望向西方,那片被初升朝阳染成金红色的、无穷无尽的沙海,目光变得悠远而凝重。
“去‘龙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知道‘龙城’在哪里?”玛依努尔急切地问。
卫也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黑色龟甲,龟甲上刻满了细密如蚊蚋的古老文字和星图,中心位置,有一个凹陷,形状……竟与邱莹莹的玉佩边缘轮廓隐约相似!
“这是……”邱莹莹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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