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沙民之冢
地下暗河的水流在进入这条被称为“捷径”的岔道后，变得异常平缓，近乎死寂。水面幽暗，倒映着众人手中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将两侧嶙峋的岩壁和头顶垂下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钟乳石拉出扭曲狰狞的影子。空气潮湿阴冷，水腥味中混杂着一股更加浓郁的、仿佛千年尘土与某种矿物混合的腐朽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沉寂。
卫韬手持“星陨龟甲”走在最前，火光照亮他沉静而专注的侧脸。谢九指和令狐刀一左一右，将虚弱的玛依努尔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邱莹莹断后，眉心那被强行压制的刺痛，在这死寂诡异的环境中，又开始隐隐作祟，如同不祥的鼓点敲在神魂深处。
“这里太安静了。”谢九指压低声音，老水手的直觉让他感到不安，“连水声都几乎听不见。”
“龟甲显示，这条水路是古代‘龙城’先民开凿的祭祀通道之一，直通城外某处暗井。”卫韬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带着轻微的回响，“但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有‘沙之守卫’永眠于此。大家务必小心脚下和头顶。”
“沙之守卫”……是指沙民吗？邱莹莹握紧了剑柄。能让卫韬如此郑重提及的“凶险”，绝非寻常。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渐陡。岩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痕迹——粗糙的凿痕，模糊的壁画残迹，还有一些凹陷的壁龛，里面空空如也，积满灰尘。壁画的风格与之前所见更加原始狂放，描绘的多是集体跪拜、向某种高大模糊的影像献祭的场景，祭祀品有牲畜，也有……被捆绑的人形。
“这些壁画……”玛依努尔虚弱地喘息着，碧眸努力辨认着，“和楼兰早期一些祭祀洞窟的壁画很像，但更古老，崇拜的对象也似乎不同……楼兰崇拜太阳和绿洲，这里画的，更像是……沙暴，或者地下的某种力量？”
卫韬停下脚步，用火把仔细照亮一幅相对完整的壁画。画面中心，是一个由漩涡状线条构成的巨大符号，无数细小的人形匍匐在符号周围，而符号上方，描绘着星辰坠落的景象。在符号的下方，则用简略的线条画着一些扭曲的、仿佛与沙石融为一体的怪异人形，手持长矛，守卫在侧。
“沙暴与星辰……地下之力……”卫韬若有所思，“看来‘龙城’的先民，崇拜的并非单一的自然神灵，而是与‘星陨’直接相关的、更具象也更危险的存在。这些‘沙之守卫’，或许就是被这种力量侵蚀或改造后的产物。”
被星陨之力改造的守卫？众人心中一凛，想起了“火灵卫”和“赤焰地龙”。难道“沙民”是另一种形式的变异存在？
继续前行，通道变得更加开阔，最终汇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竟有一座完全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形似金字塔的阶梯祭坛！祭坛不高，只有三四层，但占地颇广，在火光照耀下，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祭坛顶端，似乎放置着什么。
而在祭坛四周的空地上，景象更加骇人——密密麻麻，矗立着数以百计的、用黄沙混合某种粘合剂塑成的人形！这些沙俑与真人等高，姿态各异，有的持矛肃立，有的跪地祈祷，有的仰天长啸，面部细节粗糙，但眼眶处皆是两个空洞，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幽魂在其中注视。它们静静地站立了不知多少岁月，身上落满厚厚的灰尘，与整个空洞的死寂融为一体，却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与压迫感。
“沙民……”谢九指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永眠”的守卫，分明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军阵！只是不知它们是否真的只是陶俑。
“不要靠近，不要触碰任何东西，绕过去。”卫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手中的“星陨龟甲”在此刻微微发烫，指向祭坛的方向，但更多的是散发出一种警示的波动。
众人屏息凝神，紧跟着卫韬，试图从沙俑军阵的边缘，贴着洞壁绕行。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这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守卫”。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军阵中部，最靠近祭坛的位置时，异变陡生！
“咔嚓……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从最近处的几尊沙俑身上传来！只见那些沙俑表面的“沙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它们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活了！”令狐刀低吼一声，长刀瞬间出鞘，横在身前。
仿佛连锁反应，以那几尊沙俑为中心，幽绿的光芒如同瘟疫般在军阵中蔓延开来！咔嚓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沙俑开始“苏醒”，抖落身上的尘土，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幽绿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闯入者！
它们动了起来！动作起初迟缓笨拙，如同生锈的机括，但很快就变得协调，手持着由沙石凝结而成的、锋利却粗糙的长矛骨刀，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着五人包围过来！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整个空洞都在震颤！
“结阵！保护玛依努尔！”卫韬厉喝，反手从背后取下古琴，横在身前，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慵懒，只有冰冷的肃杀。他知道，此刻任何琴音攻防在这种环境下效果都有限，但古琴本身，亦是兵器！
谢九指鱼叉一摆，与令狐刀背靠背，将气息微弱的玛依努尔护在中间。邱莹莹强忍眉心刺痛，软剑出鞘，剑光如雪，挡在一侧。
战斗瞬间爆发！
最先扑上来的几尊沙民，动作僵硬，力量却大得惊人！沙石凝聚的武器砸在令狐刀的长刀上，竟爆出一串火星！谢九指鱼叉刺中一尊沙民胸口，却只没入半尺，便被坚硬的沙石卡住，那沙民仿若未觉，反手一矛刺来！
“它们的弱点是关节和头部！打碎它们！”卫韬喝道，同时身形如电，避开一柄劈来的石刀，手中古琴的琴轸（系弦的轴）不知何时弹出三寸锋刃，他挥琴横扫，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在一尊沙民的脖颈处！
“咔嚓！”沙石飞溅，那沙民的脑袋竟被硬生生砸得歪向一边，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几下，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为一堆散沙。
然而，更多的沙民涌了上来！它们似乎没有恐惧，没有痛感，只有执行“驱逐入侵者”的本能。幽绿的目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如同鬼火之海。武器碰撞声、沙石碎裂声、怒吼声在空洞中回荡，震耳欲聋。
邱莹莹剑光如织，她的剑法轻灵迅捷，专攻沙民的眼眶和关节连接处，每一剑都能让一尊沙民动作迟滞或部分碎裂。但她很快发现，这些沙民似乎能缓慢地吸收周围的沙尘，修复损伤！除非彻底击碎核心（通常是头部或胸口），否则它们很快又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更麻烦的是，战斗的声响和能量的波动，似乎惊动了祭坛。祭坛顶端，那原本看不清的物体，开始散发出朦胧的、暗红色的光晕，一股灼热而混乱的力场弥漫开来，与沙民眼中的幽绿光芒隐隐呼应。在这力场影响下，沙民的动作似乎更快，修复能力也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