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断刀别
光路如星河铺展，星纹草的碎光在脚下流淌，将卫也宴与邱莹莹的身影拉得细长。卫也宴正指着前方一条开满冰晶花的分支笑：“看，这花像不像你上次给我编的草戒指？”邱莹莹刚要答话，忽觉后颈一凉——不是风，是某种锐器破空的杀气。
“别动。”
低沉的嗓音如滚石落地，带着独行刀客特有的粗粝。邱莹莹浑身一僵，转头望去，只见光路的裂隙中，一道黑影如猎鹰般扑出，刀光未至，风压已削断她鬓边一缕发丝。
“令狐刀？！”卫也宴反应更快，古琴横在身前，琴弦瞬间绷直如弦，内力灌注下发出金戈之音。但那黑影更快，刀光一闪，竟在琴弦与邱莹莹之间劈出一道真空地带，逼得卫也宴不得不旋身护她。
“是我。”令狐刀的身影凝实，他站在光路的碎石上，粗布短打沾满风尘，腰间那柄厚背宽刃的“断水刀”还在嗡鸣，刀身映着双月余晖，照出他眉骨上一道新添的疤痕，“莹莹，跟我走。”
邱莹莹看清他的脸，心头一震。令狐刀的刀伤是新的，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是长途跋涉所致。他身后，光路的尽头隐约可见龙城遗迹的轮廓——他们跳入“归墟之门”前逃离的战场，此刻竟在异界的光路中投下倒影。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卫也宴将邱莹莹护在身后，古琴的断弦在光路中微微震颤，“异界不是凡人能踏足之地。”
“用这玩意儿。”令狐刀从怀中掏出半块“星陨龟甲”碎片，正是当年在龙城地底，卫也宴为开通道强行引爆后残留的残片。此刻碎片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却与邱莹莹怀中的“幽渊之匙”玉佩遥相呼应，发出微弱的共鸣，“谢九指说，这东西能感应你们的方位。我们在龙城废墟挖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这碎片，跟着它……就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卫也宴：“谢九指和玛依努尔还在龙城外围守着，他们说，你们跳进‘门’时，圣物能量撕裂了空间，留下了这条‘归途光路’。但莹莹，大夏出事了。”
“大夏？”邱莹莹心头一紧，“什么事？”
“圣火教联合北狄蛮族，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围了皇城。”令狐刀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拿到了‘星陨龟甲’的另一半，说要找‘幽渊之匙’血脉的‘公主’，用‘门’的力量血洗中原。谢九指说，你若回去，必是众矢之的；可若留在这异界……”他猛地指向卫也宴，“这姓卫的将军，能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一世！他‘抚远司’的身份，本就是个火坑！”
卫也宴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大夏局势已恶化至此，更没想到令狐刀会当着邱莹莹的面，揭他“抚远将军”的老底。
“令狐刀，你什么意思？”他冷声道，“我护莹莹，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我什么意思？”令狐刀突然暴起，断水刀直劈卫也宴面门，“我就是要带她走！当年在沙民之冢，你为她挡矛，我敬你是条汉子；在归墟之门，你拉她跳火坑，我当你是疯子！可现在，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他刀尖指着卫也宴胸前的玄鸟疤痕，“重伤未愈，内力尽失，拿什么护她？靠这把破琴吗？！”
卫也宴挥琴格挡，琴弦与刀身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本就内力未复，这一下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撞在光路的星纹石上。
“阿宴！”邱莹莹惊呼，想上前却被令狐刀的刀气逼退。
“莹莹，听话。”令狐刀收刀入鞘，声音却软了下来，“谢九指在龙城外围等你，玛依努尔用‘赤瞳之心’暂时封了你的‘刻痕’，能躲圣火教的追踪。我们回大夏，找你父皇的旧部，起兵清君侧，总好过在这异界当野人！”
“野人？”卫也宴擦去嘴角血迹，突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刀光更冷，“令狐刀，你以为你带她走，就能护她周全？大夏的皇权斗争，圣火教的邪术，北狄的蛮刀，哪样不比这异界的星纹草危险？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替她选路？”
“我……”令狐刀语塞，他确实不是运筹帷幄的谋士，只是个只会挥刀的粗人。但看着邱莹莹在光路中孤立无援的模样，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护不住她，但总比眼睁睁看她死在‘抚远将军’的火坑里强！”
“谁要你护！”邱莹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卫也宴，你告诉我，大夏的事是真的吗？你‘抚远将军’的身份，会带来危险吗？”
卫也宴沉默。他不能骗她，大夏的局势确实因他而恶化，圣火教的目标也确实是她身上的“幽渊之匙”血脉。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莹莹，大夏的事是真的，但我不怕。当年我当‘抚远将军’，是为了护你周全；现在，我依然会护你。异界也好，大夏也罢，只要你在，我就在。”
“可我不想你死！”邱莹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令狐刀说得对，你重伤未愈，内力尽失，怎么护我？大夏有谢九指、玛依努尔，有我父皇的旧部，我回去，至少能自保！”
“那我呢？”卫也宴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你走了，我怎么办？回大夏当我的‘抚远将军’，还是留在这异界当个野人？莹莹，你说过，‘双心’在，归途就在。你走了，我的归途在哪？”
邱莹莹的眼泪决堤。她想起心灯台照见的未来，想起星陨湖畔的约定，想起卫也宴为她挡矛时的血，为她弹琴时的笑。可她也想起令狐刀眉骨的刀伤，想起谢九指花白的头发，想起玛依努尔临别时担忧的眼神。
“阿宴，对不起……”她哽咽着，从怀中掏出“幽渊之匙”和“星陨龟甲”，塞进卫也宴手里，“你说过，‘门’通向的不是‘回去’，是‘我们去哪’。现在，我选‘回去’——不是回大夏皇宫，是回有谢九指、玛依努尔在的地方，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卫也宴握着圣物，指节发白。他明白她的选择，也知道她说的“一起想办法”不过是安慰。令狐刀的刀气还在光路中弥漫，大夏的危机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她，终究是要走了。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星陨湖的波光，温柔而破碎，“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丢下我。”
“我答应你。”邱莹莹点头，踮脚吻他，“等我安顿好大夏的事，就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在星屿建小酒馆，你弹琴，我煮酒，再养只叫‘双月’的松鼠，好不好？”
卫也宴眼眶红了。他伸手，最后一次抚过她眉心的刻痕：“好。我等你。”
令狐刀不耐烦地催促：“莹莹，快走！圣火教的追兵说不定已经摸到异界入口了！”
邱莹莹最后看了卫也宴一眼，转身走向令狐刀。光路在她脚下延伸，星纹草的碎光渐渐模糊了卫也宴的身影。她听见身后传来古琴的最后一缕余音，听见令狐刀粗重的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半是离别的痛，一半是未知的惧。
卫也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光路的尽头，直到双月的余晖彻底消失。他握紧手中的圣物，玄鸟疤痕在胸口隐隐作痛。他知道，从此以后，他的归途，便是追寻她的足迹，无论多远，无论多难。
而在光路的另一端，邱莹莹回头望去，只看见一片混沌的星尘。她摸了摸怀中令狐刀塞给她的一块龟甲碎片，那是谢九指留给她的信物，上面刻着四个字：“等我归来。”
风掠过光路，带着星陨的凉意与离别的笙箫。卫也宴的爱，像星陨湖的星核，永恒而明亮；而邱莹莹的归途，才刚刚开始——在大夏的战火中，在圣火教的追杀下，在“双心”约定的牵引下，她终将回到他的身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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