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刀尖月光
夜风穿过风蚀岩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哨响,像是这死亡之海在无声地哭泣。篝火的余烬在邱莹莹安排完一切后,终于彻底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目光。
邱莹莹拒绝了玛依努尔让她休息的提议,坚持守第一班夜。她抱膝坐在靠近岩洞入口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目光投向洞外无边的黑暗。怀中的“幽渊之匙”和“星陨龟甲”贴着肌肤,那丝与卫也宴的微弱联系,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汲取的温暖,也是心头最尖锐的刺。
阿宴……你现在在哪里?星屿的双月,是否也照着你孤独的身影?
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思念和酸楚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是靴底摩擦沙砾的响动。邱莹莹没有回头,能在这寂静中如此靠近而不被她提前察觉的,只有令狐刀。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边不远处,同样背靠着岩壁坐下。厚重的“断水刀”横放在膝上,刀鞘上新增的几道深刻划痕,在极其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他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岩石,与这荒凉的戈壁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洞外,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立,在死寂中分享着这片狭窄的、危机四伏的黑暗。洞内,谢九指和玛依努尔压抑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很久,令狐刀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他……会回来找你?”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卫也宴。
邱莹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令狐刀沉默了,目光落在膝上的刀,指腹缓缓摩挲着刀鞘上的一道旧痕。那是很久以前,在某次生死搏杀中留下的。
“卫也宴……”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没有敌意,却也并非全然认可,“是个疯子,也是个……人物。”
邱莹莹终于侧过头,借着极其黯淡的星光,看向令狐刀刚毅的侧脸。他眉骨上的新疤在黑暗中像一道阴影,为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煞气。
“令狐大哥,”她轻声问,“你的伤……严重吗?”
令狐刀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关心这个。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皮肉伤,死不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比不得他。”这个“他”,还是卫也宴。
邱莹莹听出了他话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比较又类似自嘲的意味。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也许是这黑暗给了人倾诉的勇气,也许是压抑太久需要宣泄,令狐刀的目光从刀鞘上移开,投向洞外更深的黑暗,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莹莹,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邱莹莹想了想:“是……在老胡杨客栈?我和阿宴被围的时候?”
“不。”令狐刀摇头,目光有些悠远,“比那更早。在江南,苏堤边上。你一个人,穿着男装,蹲在河边看人捞菱角,看得入了神,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邱莹莹愕然,她完全没印象。那是她刚穿越不久,对一切都好奇又茫然的时候。
“我当时……接了笔买卖,在追一个江洋大盗,路过。”令狐刀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看你傻乎乎的,不像江湖人,倒像个迷路的富家公子。本想提醒你水边危险,那贼人却突然动手。混乱中,你被撞了一下,是我……顺手拉了你一把。”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微不足道的瞬间。“你站稳了,回头对我说了声‘多谢兄台’,眼睛很亮,没有害怕,只有点好奇。然后就被你的同伴拉走了。”
邱莹莹努力回忆,却只有模糊的碎片。那时的她,惊慌失措,一心只想活下去,哪里会注意路边一个陌生的、带着刀的江湖客。
“后来,在客栈再见,你已是‘镇国公主’,身边站着卫也宴。”令狐刀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邱莹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你和他在一起,很……不一样。”